轻岚收弓、擦汗,轻叹道:“唉,眼神不太好了。”
站在身旁的参军用土块记下,笑道:“将军,十次有七次正中靶心,您已经是第一了。”
“那是跟这群毛头小子比,他们还没上过真战场呢。”轻岚可不让年轻人,她摇摇头道,“我以前十次能中九次,现在不行了。”
“您啊,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平时不高点儿,上战场可没命了。”
“您还想上战场呢。”参军收拢箭,发现缺了一支,命人去寻,又道,“将军,明日不是要出发去竹县吗?这么晚了,让将士们先休息吧。”
轻岚摆手道:“不急,再等会儿。”
参军今天听了太多这句话,也不知轻岚在等什么,下一息,那支未寻到的箭破空袭来,正中靶心,场上瞬间安静。
他眼睛一亮,这样的力度、准度,除了轻岚和安王,他只在微生尧身上看到过,这又是哪个天才?
参军环顾场上,未有人拿弓箭。
莫非在场外?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暗沉的天色,怎么可能还有人……
真有人。
那一袭白衣和一匹白马在夜色里过于醒目,甚至可以说扎眼,那白衣人个子挺高,就是有些瘦弱,如一片雪花,稍不察觉便要化去。
可他拿着弓,身边的马也略显眼熟,参军定睛一看,那不是“踏雪”吗?
“来了。”同样惊异的轻岚回神,眯起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惊喜。”
参军以为轻岚要等哪个箭术天才,正要贺喜,又听轻岚道:“见过陛下。”
谁?
那个病得要死的傀儡皇帝?
不止是参军一人这么想,以至于场上的人听见这句话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末了跪得参差不齐。
轻岚没有跪,她走到箭靶子面前挂了一块东西,又冲上官桐送去一支箭。
上官桐离得远,只能看见轻岚的样貌,劲风里闯出来的女人,哪怕头发白了大半,仍是精神气十足。
当她再次弯弓搭箭,上官桐恍惚反应过来:轻岚要和他比试。
虽然有点儿莫名其妙,但作为君主,上官桐还是体贴成全臣子的心愿。
要说起教射箭,这大概是少年时代的微生尧最和善的时候,只因上官桐在这方面天赋奇高,也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举动,不会把他气个半死,小上官也不用三天两头挨训。
那是上官桐人生第一次在微生尧身上感受到“温柔”这种东西,只可惜他天赋高,学得快,这种温柔也没维持多久,想想还有些遗憾。
所以,他手感正热呢。
这一次,轻岚中了八箭,毫无相让之意,她扔掉弓,好整以暇地扫过上官桐一眼:“陛下,请。”
上官桐轻抚弓箭,轻松道:“却之不恭了。”
入场后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上官桐寻思手到擒来,却在抬头的一瞬,看见他的靶子上挂的东西。
一块虎符。
上官桐的呼吸紧了一息,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有半块虎符,身为君主当然有调动中央军的权力。
但这块虎符是太祖专门赐给长云的,因北郸虎视眈眈,持长云虎符者可以无视君令,自由调动长云境内军队。
上官桐越想越觉不对,轻岚为何比往日要练得久?那把弓为何放在那里?
除非,她在等他过来。
一箭。
歪了。
轻岚挑起眉:“陛下,分心了。”
不,不能想这些。
轻岚还在看着,她就是拿这块虎符扰乱他的心思,而他要做的只有“赢”。
还有九箭的机会,只要全中,他就能赢。
上官桐屏住呼吸,抛开杂念。
微生尧教出来的人,必须拿魁首。
“微生尧,你为什么一直想拿第一?”
“因为我强啊,我本来就该拿第一。”
“那我呢?”
“你也必须拿第一,你是我教出来的!”
“可是不会有两个第一啊。”
“并列第一也是第一。不过,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学得烂记得别说是我教的。”
“你怎么这样啊,那你会让我吗?
“想得美,有本事自己赢。”
“嗖,嗖,嗖……”
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一箭接着一箭,仿若夜空里的流星,直直刺向靶心。
一箭未空。
他赢了。
上官桐下意识要找微生尧炫耀,可周围没有微生尧,只有轻岚。
吹开那些岁月风霜,她和微生尧有些相似,比如那双极黑的双眸,教人不敢凝视,生怕坠入其中。
“好。”轻岚鼓掌,命人取下虎符,亲手递给了上官桐,“我还以为那小子吹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