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要违背安王永不称帝的誓言,前去赴一场荒唐的约定。
轻岚问:“他值不值得?”
微生尧说:“值得。”
轻岚不信,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她还是去了,不为约定,只为仇恨。
大典礼之后,换成微生尧问:“母亲,您要怎样才肯相信?”
轻岚道:“不生磨难不出英雄,不到险境不知人心,除非哪一天你到了那个地步,他亦是义无反顾,那才是真心可见。但我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那一天还是来了。
轻岚有预感的,她的丈夫、他的儿子,向来擅长置自身于险境。
仇恨早已消散,她只知道,她在这个满腹算计的病弱君主身上,看见了她那个笨得要命的儿子。
“进去聊。”
轻岚请上官桐入帐,这里备好地图、卷册,还有两壶清茶。
“琅儿说你身体不好,不宜饮酒。”
轻岚这句话更令上官桐确定,轻岚今天就是刻意在等他,可在疑惑升起之前,他先被两个字抓住心思。
上官桐问道:“琅儿是微生尧吗?”
轻岚讶然:“你不知道?”
上官桐摇头:“不知道,他这个人……”
轻岚笑道:“哦,他是这样,我也不常喊,他估计都忘了吧。”
上官桐有些奇怪:“您不担心吗?”
“当然。”轻岚放下茶杯,不满其中苦涩,要参军去加蜜,“但是又不是第一次。”
她的丈夫和儿子乃至她自己都是上过战场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于是,轻岚简洁明快宣布:“我准备好东西了,明天你们就能出发。”
上官桐了然:“您果然在等朕,那为什么要朕等?”
“是陛下在‘等’。”轻岚加重最后一个字的语气,又慢悠悠道,“但是有些东西是等不来的,要学会去争、去抢。”
上官桐一怔,未想轻岚是这个用意,也是这一瞬间,他陡然明白微生尧的逻辑。
除了小上官,没有人会主动把东西奉给微生尧,所以他等了八年也没等到,只能回来又争又抢,再不主动,就什么也没有了。
轻岚打破安静道:“我不喜欢教人,我是看看陛下会不会过来。没想到,还有别的惊喜。”
端上一杯蜜茶,她递给上官桐,道:“我过阵子得回长云了,皇城……哼,还是待不惯。给你们留了点儿东西,就当补上新婚贺礼了。”
贺礼是长云虎符,微生尧只有在战时才能拥有的东西,轻岚就先转交给了上官桐。
上官桐不知该说这位名义上……应该是婆婆还是岳母?不管了都差不多,不知是心大还是大方,只是十根射中的箭就让她交出去了。
“怎么?觉得我会为难人?”轻岚轻锤双腿,“陛下,臣可没犯欺君之罪,这腿是有点儿不行了,以后也带不动兵了。天下是属于年轻人的,睡一觉,等出发吧。”
她说话明快,如一串鞭炮炸过来,简直是微生尧那个死别扭劲儿的反面。
上官桐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只能道谢,然后离开营帐。
外面已有人在等他,祁鹤年与逢雨来,还有敖俊友和他的空马车。
逢雨来显然没察觉他的到来,还在与人嘀咕:“十箭全中?这么厉害吗?”
上官桐出声道:“是十一箭中了十箭,先生谬赞了。”
逢雨来连忙行礼,上官桐扶起他,逢雨来道是他射箭就不准,气得他娘团团转,最后看这个儿子实在没有习武天赋,便让他改学文了。
上官桐听得津津有味,早早看到上官桐的祁鹤年则为他牵来踏雪马:“陛下离开前,能不能管管你们的马?”
他直接进了营帐后,踏雪便放开了跑,其他人拦都拦不住,还是梅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牵住的。
上官桐没想到这点,踏雪在他面前还是很乖的,哪里想到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撒野?
他望向踏雪,踏雪顺势前来蹭他。
好乖啊。
上官桐心软得一塌糊涂,道:“下次会的。”
祁鹤年道:“无妨,有灵性的马总是像主人的。陛下,可解决了?”
“可以了。明日出发。”
“臣在此祝贺陛下了。”
也许是夏夜的缘故,祁鹤年眼底有碎光点点,上官桐迟钝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知道?”
今日祁鹤年一派胸有成竹的轻松模样,方才上官桐在桌上看见的物资清单连防疫病的药和清洁物都考虑到了,不像轻岚准备的。
祁鹤年坦然承认:“陛下聪慧过人。”
他暗中前去请轻岚,轻岚干脆顺水推舟,今日就算是上官桐不来,明日也是由上官桐带队行动,只不过拿不到其他东西罢了。
但上官桐做的比祁鹤年想的要更出色。
陛下长大了,但陛下不知道,今天是他们为他准备的成人礼。
“这次功课,表哥还满意吗?”
“这要问您自己。”
“朕很满意。”
“那便好。”
“那,准备明天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