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了?”
马车里,上官桐掀开帘子,往外眺望,只见不寻常的清香钻入鼻尖,细细闻来,类似于竹子的香气。
“不老谷。”敖俊友介绍道,“就是有竹女传闻的地方。”
上官桐自不信鬼神之说,问:“附近可有盗匪?”
敖俊友怕鬼不怕妖,又经历洮丰的事,淡定回答:“没有。我记得海曲大部分地方都挺穷的,竹县是个意外,这里的人以竹为生,过得还不错,我少年时还来过这里呢。”
“哦?那怎么不在这里继续做下去了?”
“开始是挺好的,但是这里的人有点儿排外,我和大哥不想受气就走了。”
能让敖俊友这样迟钝又心大的人有这种感觉,那可能不是一般的排外了。
他们来到海曲已有五日,祁鹤年和梅姑在最严重的灾中地区接手微生尧遗留的事务,包括发放物资、重建房屋和防治灾后可能出现的疫病。
上官桐露了个脸,负责镇定人心,压下微生尧失踪的传言,便没有他的用处了,祁鹤年本想随行,可上官桐等不及他,由敖俊友带领一队善水的便衣长云军秘密前往竹县。
这几天上官桐也清楚这队身边护卫情况,长云军以什伍分,什为一伙,加上敖俊友共十人,其中还有个伙夫兵,炒饭最好吃,他们不是长云人,就像敖俊友和他大哥当年一样,以各种原因从不同的家乡前往长云。
这伙人除了敖俊友,全在场地见上官桐射箭英姿,听得敖俊友心里直痒痒,也给他们把上官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因人心凝聚,经验丰富多样,这一路走来也就顺畅些。
到了这个传说有竹女的地方,上官桐准备下马车查探,先听见鬼鬼祟祟的响动,他抬眼望去,林中闪过几个人影,带头者拿着一根像是随手捡来的竹竿左挑挑、右捅捅。
“嘶,我这掐指一算……”
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伸出故弄玄虚地拨弄一番,懒懒道,“今日不宜出行呐。”
上官桐看得入神,登时一怔,那酷似江湖骗子的男人拔腿就跑,他身后的人也是愣住,跟着跑上去。
“追。”
上官桐下达命令,这几个人言语行踪古怪,他为了微生尧的事早已草木皆兵,哪里会放过他们?
敖俊友得令,带了两个人追上去。
上官桐前往那几个奇怪的人踩过的地方,阳光穿过竹叶缝隙落于手心,点点青雪与枯黄竹叶一同坠落,似一场无人在意的挽歌。
这棵竹子要死了。
不,竹子开花,一死就是死一片。
放眼望去,竹林大半已开花,甚至有些竹子已结了果,如麦粒一般落下来,整片林子如同一株又一株巨大的黄绿麦子,偶尔有瘦黑影子蹿过,叼走些许竹米。
缝隙里的阳光渐渐倾斜,已至午时,那名为游鹏的伙夫得了上官桐的命令,开始生火做饭,上官桐也如往日和游鹏讨教一下,寻思等他大功告成,微生尧还敢不服气?
他坚定幻想找到微生尧后的日子,仿佛这样便能梦想成真。
游鹏就地取材,用竹米和竹筒做了一顿饭,先献给上官桐,表面与米饭无异,唯有竹子清香钻入肺腑,上官桐吃完,称赞:“这个是怎么做的?”
“先焯水去除竹米的苦涩,其余的就和平常差不多。”游鹏略微羞涩地回答,“但竹米性凉,不得多食,而且竹子开花,百年难遇,小的也是小时候吃过一次。”
上官桐低头看向手里空空如也的竹筒,问道:“这么珍贵?”
“是啊,但那可不是好事。”游鹏指向那些飘落地面的竹米,“竹米也是米,是养育老鼠的好食材,时间长了,老鼠就会变多,当时小的家里杀了好久老鼠呢。”
上官桐眉头微微蹙起,环顾这片巨大的竹林,再远些,层层绿色遮天蔽日,竹县之所以为竹县,正是因它三面环山,山上皆为竹林,竹子也是个霸道的,有它在的地方,几乎不会有其他植物生长。
“你家附近那片竹子,多大?”
“不大,也就一个小山头吧。”
闻言,上官桐神色凝重,若是从云端上往下看,开花的竹林不正是一片片无人管的麦田么?
鼠患。
几乎是一种本能,这个词一刹那从上官桐脑海里闪过。
可是怎么处理?
竹子开花百年难遇,因竹子开花而生的鼠患更是如此,圣贤书没教他这些,要是连书上都不曾记载过,这可怎么办?
正沉浸于思绪里,竹浪同风而起,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敖俊友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女人,一身碧裙,瘦比绿竹,抬眸望来,一双眼如秋水,我见犹怜,却在见上官桐的容颜时,愣了一瞬,又飞快低下头去。
“哐当。”游鹏的竹筒随之而落。
上官桐想,这应该是见到美女的反应吧?
不过上官桐一向不解风情,他喜欢男人,且认为性别也是爱的核心之一,故而并非旁人那种癖好式喜欢,而是对男人真真切切的爱与欲,也只有男人能挑起他的审美欲望。
上官桐心里的顶尖大美人只有微生尧,代表他对远山与风雪的完美想象,静也好看,动也好看,真真是戳进他眼睛里的美。
是以在上官桐眼里女人无美丑之分,只有看得舒不舒服一说,比如这个女人就让他很不舒服,深山老林出来个落难美女,怎么想都很奇怪。
同样不解风情的还有敖俊友,他看也没看一眼,上前禀告:“陛……凤公子恕罪,属下跟丢了,看他们方向应该是过河了,然后属下听到有人落水呼救,就将她救上来了。”
“没事,他们熟悉地形,你跟丢也正常。”上官桐先让敖俊友去换衣服,又对那女子道:“姑娘,我这里没有女子的衣服,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