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后，上官桐慢悠悠回答：“荣幸之至。”

叶迎芳笑盈盈一指：“那就往那边走吧。”

“凤公子。”敖俊友回过头，死死盯住叶迎芳，又见上官桐微微抬起下巴，只得生生咽下去，“属下前去探路。”

上官桐要去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敖俊友必须保证上官桐的安全，那是他救回来的人。

上官桐默许他的行动，按照叶迎芳给的路线，拐进一间村店，与大客栈有所区别，不供饭菜，体量也小，似由民宅改造而成，颇有旧小的温馨感。

回顾路上也没有怪异之处，还有邻居见了叶迎芳喊：“阿芳姑娘，回来啦？”

难不成真是他们疑神疑鬼了？

上官桐刚放下心，踏进村店，一双大赤脚明晃晃摆在眼前，打鼾如雷，一阵又一阵袭来，震天撼地。

叶迎芳抿紧嘴唇，柳眉微蹙，上前轻推那人一把：“客人来了。”

“啊？唔。”

男人起身穿鞋，“哐当”碰倒手旁一筐花瓣，那是上官桐从未见过的花，颜色血红却不媚俗，至花尖而微卷，呈焦黑色，远看去如花上染泥。

散了一地，男人摇摇晃晃收拾，叶迎芳略表歉意地冲上官桐笑笑：“这是我家小二，平时村店没人来，就干点儿别的活，采花啊砍竹什么的。”

上官桐挑起眉，目光扫过叶迎芳的唇，笑了笑：“是给叶姑娘用的吧？”

“这个叫花散泥，很多姑娘都用的，花颜色好看，叶子还可以养颜驻容呢。”叶迎芳指尖按上红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您看得奴家都害羞了。”

“啧。”男人捞起一篓花，“让让。”

他径直往外走去，许是长时间摘取花瓣的缘故，他身上那与叶迎芳如出一辙的香气要更浓郁些。

“他性格暴躁，没人收留，就在奴家这里将就过活，各位官人们多担待了。”

她说话轻而柔，惹得听者耳朵都要化了。

上官桐却偏过头，目送那个男人离开，然后说了些“姑娘真善良”之类的客套话。

进入村店内部，寻了个无人的机会，上官桐召来敖俊友：“你暗中去盯着那个男人。”

敖俊友一愣：“是。但为什么不盯着叶姑娘？”

“因为，他一定会去找她。”

上官桐笃定回答，敖俊友领命离开。

漆黑的夜里点上油灯，照出铜色镜子的女人轻抿唇纸，那红唇也更艳了，她的指尖再次碰到脸，轻轻一拭，露出溃烂的红点子。

她不耐烦地皱眉，却非为了自己的脸，只因暗处的男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口中喃喃道：“芳娘……”

“今个儿怎么这么热情了？”叶迎芳轻推男人一下，言语无娇嗔之意，全是不耐烦的语气，“怕我傍上别的男人？”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以前不也有这种富贵公子过来吗？能赚好大一笔呢，他家还有只有一个娘子，听说娘家势力还不小，一定是个悍妇，这种人家……最怕这种事泄露出去了。”

“可是芳娘你的眼睛都要黏那个凤公子身上了，是不是觉得他年轻又好看？”男人急促地道，又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浑小子，我看你是瘾又犯了。”叶迎芳不领情，挣开他，又安慰式地摸摸他的头，“拿下这一笔，我们就离开竹县。反正花散泥的配方也拿到手了。好了，干事。”

男人幽怨地望向叶迎芳离开的身影，又拿起桌上的唇泥，深深地嗅了一口。

不一会儿，他的脸上浮现类似醉后的红晕，飘飘然如在云端，看得窗外的敖俊友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话如珠子般掉落在地上，敖俊友隐隐能感到点儿东西，却找不到那条线，但是即便如此，面前男人的病态也尤其吓人。

待敖俊友离开后，那如痴如醉的男人恍若梦中惊醒，一股烦躁之意从心底升起。

“哐当。”

唇泥染红一地。

更多，还要更多。

“哼哼……不老鬼渡我，痴痴人间梦……”

上官桐隐约听见歌声与水声混杂于耳，他迷蒙地睁开眼，身边的黑衣男子正在划舟。

“微生尧？”

上官桐爬起抓住微生尧的袖子，而微生尧终于注意到上官桐的存在，扭过头来，温柔如水的眼神淌过来，嘴巴张张合合，话却都淹没在水声里。

他凑上前，想要听得更清，微生尧往后挪一步，轻巧地推开他。

“你怎么了？你不想见我吗？”

微生尧眉头拧成山峰，“扑通”跌进河里，上官桐扒拉摇晃的竹筏去捞，只捞到一手湿哒哒的花瓣。

他想啊，想啊，怎么也想不透，直到“咚咚”敲门声响起。

睁开眼，回想那个诡异的“梦”，微生尧的口型拼凑起来：

「你不该来。」

呼。

上官桐拍拍脸，前去开门，原来是叶迎芳哼着歌过来的。

奇怪，现实和梦会这样连通吗？似真似幻，半梦半醒，这不是梦境，是幻觉吧？

上官桐寻思他的病也没到这个地步，叶迎芳先道：“竹县蚊虫多，我来是问问公子，有点驱蚊虫的香了吗？”

“点了。”

他一指过去，桌上摆放地图，上面画了几个点，叶迎芳的目光不在意地扫过去，又在放置旁边的水巫花香囊上停了一瞬，而后落到香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