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上官桐早已打听过,竹县县令是一个胖子,小胡子一抖一抖,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正是昨天上官桐没找到的那个人。
恰好昨天他说了句“今日不宜出行”,还真应验了,上官桐哪里想到他会是湖县新任县令“怀茂实”呢?
怀茂实没有注意到他,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竹县县令钟六生摆摆手道:“怀贤弟呐,你我都是同僚,就别互相为难了。”
“钟大人,不是我为难您,是您为难我啊。”怀茂实一摊开手,“两县相邻,万事息息相关,我昨天去不老谷看过了,竹子开花落米,这就个天然粮仓呐。”
上官桐一怔,原来昨天他在不老谷鬼鬼祟祟地捅来捅去,是去验证那里有多少老鼠的。
他们竟想到一处去了!
上官桐没见过这个怀茂实,只回忆起他的文章,倒是一通水话,平平无奇,没想到对民生之道有如此独特的见解。
怀茂实接着道:“水患没有波及到两县是你我万幸,当下正值盛夏只待今年秋收,届时老鼠成灾,朝廷的粮都供给了受灾县,竹县的老鼠又不会只啃你一家,那我们可怎么办?”
“啧,你这后生怎么说话的?”
开始这怀茂实还用一口一个“您”的,眼下说话一急,倒像指责他来了,钟六生心有不快,可怀茂实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还杵在原地跟块木头碍眼,钟六生放缓语气看眼册子道:“怀贤弟,我这儿出了大事,你先歇歇吧。来,请怀贤弟回去。”
“那我下午再来。”
怀茂实抖抖袖子,往外走去,恰撞见站在门外的上官桐,他俨然是认出上官桐是昨天那个公子,主动上前道:“这位公子,是外来的客商?”
上官桐点点头,他用的确实是这个身份,怀茂实长长地“哦”了一声,又对钟六生道:“哎哟,腿有点儿酸呐,不知钟大人能否让后生观摩观摩?”
钟六生对这没眼色的年轻人无言以对,让他坐在旁边,又拍惊堂木,命衙役带赵大宝上来。
赵大宝看着清醒了些,颠三倒四说了一通,道是看见叶迎芳被客人欺负,他前去营救失手杀了叶迎芳。
上官桐有些好笑,本以为他只是闻香失控,没想到清醒后一副老实人模样,话里话外全是谎言,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尽往上官桐身上推。
钟六生瞧一眼那男子,眼里掠过不耐,又飞快压下去,看向上官桐伪造的通行令,对上官桐问道:“凤景唐凤公子?你有什么话说?”
上官桐没有立刻回答,如果吏部记载如实,竹县是海曲少有的富庶标杆,那么钟六生应当有个县令的样子,可钟六生方才的举动,令上官桐不得不产生一丝怀疑。
“凤公子,通奸可是大罪。”钟六生一板一眼道,“您这是……”
上官桐没搭理他,挑起眉道:“我听你说,你是叶迎芳的夫君呐?”
赵大宝涨红脸答:“对啊!我们情投意合,不久就要成婚的!要不是你……”
“精彩。”上官桐早有准备,拿出一份伪造文书与花散泥的配方,“那你们为什么要逃?明明昨天是你和叶迎芳要构陷于我,却在香气迷惑下,你真以为叶迎芳是你的妻子,杀我不成又杀了她,怎的平白无故赖我头上?”
赵大宝瞪大眼睛,讷讷未敢言,钟六生眉头一皱,对赵大宝喊道:“大胆,空口白牙诬陷他人,来人,带下去,按律处置,明日处斩!”
“慢。”怀茂实抢在上官桐说话前道,“后生不解,钟大人,您今儿是不是没睡好?”
钟六生摸摸自己的脸:“挺好的。”
“那为何判案如此草率呢?”
“你!”
钟六生察觉过来怀茂实在阴阳怪气,小胡子又跟着一抖一抖起来。
怀茂实道:“断案得先勘察现场情况,调查相关人士平生,还得验尸、记录,你这个叫什么?”
“一言堂。”
上官桐淡淡接话,惹得钟六生胡子一吹:“凤公子呐,这是你给的证据。”
言下之意便是钟六生全偏向上官桐,而上官桐不领会他的好意,还帮着怀茂实说话。
上官桐知道钟六生在想什么,他作为外来客商,钟六生不愿得罪他,更何况还是明摆的案子,他不欲多花时间,一个平头百姓死就死了。
上官桐自不会为赵大宝说话,但以小见大,钟六生这样断案,指不定会有多少冤假错案。
他微微一笑道:“我的老师教过我,国法不可轻,人命不可戏。我一个商人都懂的道理,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不会不明白吧?”
钟六生脸上横肉抖了抖,却是哑然,只暗道是时运不济,有一个不会看眼色的年轻人就算了,还来一个。
他只得放下架子,命两个衙役去记录现场,又命仵作速速验尸。
但这些不过是佐证上官桐说法的正确性,上官桐真正想看的是叶迎芳和这个赵大宝的过去。
“退……”
“慢。”这回是上官桐说的,他缓缓道,“钟大人,叶迎芳和赵大宝是不是来过这里?”
钟六生一怔,猛地站起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