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是他们雇的当地人,拿钱办事,对他们的来历并不清楚。
本以为是场硬仗,年轻男人知道得救后先是喊了句“巫神在上”,又忙着对救命恩人倒苦水。
“我、我是去湖县的,这是我的书童,寻思不过河能快点儿,就雇了个挑夫进山,想快点儿到湖县,结果在这里鬼打墙了好几天,干粮都没了,就是走不出去,刚刚还遇到大虫……呜呜呜。”
他是怕极了,思远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几句,微生尧丢开刀,掏出一块东西:“是吗?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呀,大人?”
年轻男人一怔,那不正是他的官印么!
能在极度心慌的情况下藏住最重要信息,看来也不全是个书呆子。
微生尧不忘补充道:“新任湖县县令,姓怀?”
“怀……怀茂实。”
这个叫“怀茂实”的年轻男人只得和盘托出,苦着脸解释,“侠士,人心不可测,我这就……嗯,你懂的。”
微生尧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朝廷钦命,我本来是要去湖县任职的,结果不巧,从老家那边坐船过去,恰好撞上海曲的大洪水。还好我和我家思远水性好,勉强活了下来,结果呢,官印还丢了,当时整个海曲与朝廷音讯断绝,我好不容易找回官印,可耽误不少时日啊。”
许是篝火的缘故。怀茂实脸颊绯红,一副要拍案而起的架势。
“还好这是特殊情况,朝廷不会治罪,哪成想呢?刚到竹县一带,就听说什么湖县县令得凤君密令,与竹县县令一起防治竹县鼠患。不是,这哪来的湖县县令?哪来的凤君密令?他一个湖县县令管别人家事干嘛……”
微生尧抓住“凤君”二字,眸光微沉,道:“所以,你觉得他是假的?”
“对啊,难不成我是假的?”怀茂实气得拍大腿,“我紧赶慢赶要去揭穿这个假货的真面目,不想弄巧成拙,又给耽误了。”
说到这里,他颇为沮丧地垂下头:“唉,我就说出发前不对,右眼皮跳灾呐。”
思远已美滋滋啃野猪腿了,含糊道:“大人,您当时还说是迷信。”
怀茂实借着思远的衣袖擦眼泪:“不得不信,这也太背了。”
思远咽下烤肉,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微生尧:“没事,下次总会好的,你看这位大侠,一定能为我们指条明路。”
微生尧微微一笑:“我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思远:“……”
一点儿希望也不给吗?
半晌,思远给怀茂实递去一只山鸡,又问微生尧:“大侠,你叫什么名字?”
微生尧随口敷衍:“花容月。”
“花容月!”思远却是眼睛更亮了,吓了怀茂实一跳,他又扭扭捏捏问,“可……可曾写过书?”
微生尧:“……?”
微生尧警惕道:“什么书?”
“哦,是我说错了,应该说是话本子评语。”思远擦了擦嘴,认真道,“应该挺久的了,松山居士当年整理出来的,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以为花容月也是个闺阁小姐呢,没想到……”
他打量微生尧,竖起大拇指:“猛虎嗅蔷薇!”
微生尧总算听明白了,那是上官桐的“笔名”,本以为他对上官桐已了如指掌,没想到这臭小子真偷偷为话本子事业添砖加瓦,还在不知名的地方收获了一个崇拜者。
纯正倒霉蛋的怀茂实山鸡也不吃了,酸溜溜道:“人家那是笔名,谁会拿笔名当真名?说不定只是重名了。”
思远垂下眼眸:“哦……”
“我会。”微生尧面无表情道,“我特别爱看话本子。”
“啪嗒。”
咸无萧的鸡腿掉落在地,微生尧瞥他一眼:“你怎么了?”
“蚊子咬我的鸡腿。”咸无萧拍了下胳膊肘,“你们继续聊。”
微生尧再一打探,果然如他的猜想,上官桐真用“花容月”这个名字做了不少事,因其上官桐的喜恶明显,比喻新奇,在特定领域也算是小有名气,比如,两个男人的传奇故事。
「他用刀剑丈量山河,他是天地的儿子,是不可轻的远山与风雪。」
思远复述完,好奇地问道,“是谁啊?”
“咳。”微生尧怔了许久,握拳道,“是‘我’欣赏的那个……那种人。”
思远懵懂点头。
微生尧心情大好。
夜深深四散后,微生尧正回味那句话,窗外丢来一只鹦鹉。
小伍不敢吱声,停在破旧木桌上,与微生尧大眼瞪小眼。
咸无萧越过窗户:“别想了,你要不要听一个传奇故事?”
微生尧挑起眉:“何事?”
“一个执念成鬼的故事。”咸无萧神秘兮兮道,“听说,屡试不第的书生们冤魂凝聚成人,专门挑县令还没来得及上任的时间段,霸占他们的位置,偏偏治理得还不错……”
“行了,别在这里胡编乱造的,我听说近年就有这么个人,他自称是——”
微生尧与咸无萧一起道出那个名字:
“竺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