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
上官桐等得昏昏欲睡,暮色漏进窗户里,径直蔓延到床边,不似宫殿颇大,且有屏风挡着,天光都朦朦胧胧的。
清香先透过门缝隙钻进来,上官桐迷糊睁眼,又被一只手掌严实捂住双目,粽叶蒸出来的糯米香气近在眼前,引得上官桐喉结滚动两下。
微生尧带着谑笑问:“猜猜是什么?猜对了就给你。”
上官桐大喜:“粽子!”
“还有呢?”
“还是粽子。”
“……你是不是猜不出来?”
“我饿。”
“你不要耍赖。”
蒙混过关失败,上官桐只得细细嗅来,可是微生尧故意似的,粽子的香气完全盖过淡淡清香,上官桐越闻越饿,腹中更是不争气地叫起来。
眼见盖在双目的那只手有松动的迹象,上官桐抓住微生尧的手腕,急忙道:“艾草。”
“猜对了。”
微生尧松开手,果真是一把艾草,粽子放到碗里,一点点剥开,上官桐不客气地接过,只听微生尧问:“闻出来的?”
“猜的。”
“怎么猜的?”
“今天端午节,你还能准备什么?”
上官桐含糊地说道,又刻意停下来,果真在那馅里品到一丝本不该在粽子里出现的腥气,难怪去了那么久,是准备血药去了。
微生尧剥完细细擦手:“给你粽子了,怎么知道竺如风有办法的?”
“不算,这是我赢来的。”
“我说你猜对了,给的是艾草。粽子呢,才是你要的。”
“你故意耍我吧?”
“山上蚊子很多的。”微生尧避而不谈,摇了摇手里的艾草,“烧艾草,祛五毒,很有用的。”
上官桐见过宫里悬艾草,但那都是编过的精致艾条,未有见最原始的艾草形态,更没有见过烧艾草,微生尧拿捏他的心思,一句话瞬间勾起他的兴趣。
他本也是逗微生尧玩,即刻道出认为竺如风有解决办法的真正原因。
“我看过他在其他县作案的卷宗,皆是靠近山河的偏远地区,当然有天高皇帝远的原因,但是,每次当地官员都是,仿佛遇到鬼打墙,根本抓不到人。”
上官桐停下,等待微生尧的答案。
“所以,你觉得竺如风会阵法。”
“不止呢,我猜还可能是家学,这种隐世家族的孩子出来惹官场,要想不被找到,总得有点儿本领吧?”
“确有此理,可这阵法失传已久,你不怕他不会?”
“有考虑到。”
“那你还来!”
“哼……”上官桐轻笑,吃下最后一口粽子,“我留了信息,要是太久没出来,表哥那边会有办法的。再说了,进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是这种阵法。”
确实如他所说,上官桐只隐约察觉微生尧一行人被困于阵中,哪里想到是八阵门呢?
不过问题也不算太大,既然老鬼们能自由出入,必定有个生门,实在不行满山搜索,总有出去的那天,微生尧这不就排除了七个门?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总会有法子。
微生尧也没计较太多,只要上官桐能在他身边,及时用到血药便好,至于其他的,都不太要紧了。
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下,微生尧拿起艾草,压到青砖缝里,确认周围无可燃之物,再行点燃,再跑到用木板钉死的窗户前,一刀劈开,晚风这就徐徐地吹进来。
白烟贴着顺着墙根爬上,不多时织就一张白色薄纱,穿过那张床榻和榻上人的袖间。
“呛吗?”微生尧回过头问。
生猛的草木气息往鼻子里钻,如一把被晒透的干野草,要将挤压在体内的日光燃尽,好祛走世间妖邪。
待浓烟稍微散开些,上官桐急促地喘口气,草木香又焦苦转回甘,再微微张开嘴,一根手指按上唇珠,他抬眼望去,面前的高大身影披着层层如烟的薄纱弯下腰,抬起他的下巴,一口气渡进来。
甜与苦在此交汇,雾蒙蒙的缠绵里,上官桐后知后觉方觉这已变成一个吻,而吻之后,是多日不见的情与欲,慢慢地,他的另一只手搭上腰间,不断摩挲,而后轻柔地解开。
上官桐想说点儿什么,微生尧识趣移开,往下,轻咬他的喉结。
这下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上官桐只来得及听见耳边掠过他的声音:“疼的话记得说。”
冷淡到几乎是命令,动作又极其温柔,不多时,身子也为艾草织的幔帐臣服。
翌日。
上官桐赖了半天才肯起床洗漱,又心觉太热,干脆将头发全都扎起来,就插根木簪了事。
微生尧说他像个道士,上官桐白他一眼,望向窗外薄雾浓云,原是起了大雾,却让他想起裹着艾草香的一晚,第一次觉得苦涩那么甜,药气那么沁人心脾,还可以那么……
缠绵。
上官桐拍拍脸,由得他清醒些,穿好鞋袜与微生尧出门去。
“哟。”咸无萧撑着栏杆望天,“昨个儿不是点了艾草吗?怎么还有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