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早知竺如风要离开,故意支开微生尧,又趁势晕倒,就是故意让竺如风得逞,好让上官桐掌控他的逃离行踪。
果不其然,上官桐神神秘秘拿出一盒香,微生尧觉着有些许眼熟,那不是谢迢迢挑拨离间故意送的香么?
微生尧皱眉:“你还带身上!”
上官桐一怔,这厮醋坛子怎么说翻就翻?微生尧习惯性地吃醋后拿过香盒,道:“臣替陛下保管。”
上官桐:“……”
小气鬼。
总之上官桐与微生尧解释,他给竺如风留了香,接下来的六个时辰,小妹都能追查到他的行踪。
太阳西斜,咸无萧一行人出来,柳书青得到上官桐的暗示,早早脱离队伍,带小妹前去追查竺如风行踪。
他们互相交换可知信息,上官桐初见这位怀茂实,竺如风果真是临时起意,连样貌都懒得模仿,二人长得两模两样,真正的怀茂实文如其人,一身清淡的书卷气,不如他见过的大文士通透气派,整个人如一口小潭,一眼便见到底了。
而怀茂实身边的那个书童就是他见过的思远了,虽说是书童,个子与怀茂实相差无几,只是脸上仍带着几分少年稚气。
他们关系似乎超出主仆情谊,非同一般地亲密,思远对怀茂实说了几句,怀茂实瞪圆双目:“跑了?真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上官桐起了逗弄心思,出声道:“怀大人,这个竺如风可是解决两县鼠患一事,眼下已报到皇城去了。”
怀茂实一脸茫然,问是什么鼠患,上官桐给他解释一遍,怀茂实眉头渐渐蹙紧:“岂有此理!”
他对“花大侠”和“凤公子”作别,带着挑夫往湖县奔去,上官桐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轻戳微生尧的手肘:“走。”
微生尧:“作甚?”
上官桐:“偷听。”
他说得理直气壮,微生尧哑口无言,抱起上官桐轻功跟上。
上官桐在心里盘算怀茂实的反应,或许有两个可能,一是瞒而不报,就当鼠患是本人的政绩,左右竺如风又不曾大肆宣扬,天高皇帝远,谁管那是真怀茂实还是假怀茂实?能干好事就行。二是怕纸包不住火,瞒而不报终究有风险,怀茂实派人去抓竺如风,将功补过,以正国法。
前者为人情,后者为礼法。
上官桐与微生尧说了一遍,微生尧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还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岂有此理!”
怀茂实再次愤愤道,思远拍拍他的肩膀:“哎呀,大人你别伤心了。”
“谁伤心了!”怀茂实拢着袖子道,“这个竺如风,一个江湖骗子,抢我的活干,啊,还干得……”
“肯定干得不如您好!”思远赶紧接道。
“思远你别安慰我了,这下脸都丢尽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呀。”
“君子慎独,怎么能说没人知道呢?”怀茂实说了些文绉绉的话,又打起精神,“也罢,时也命也,总之我要禀报圣上,这种人才,不是大患,就是大幸。”
“还有,您以后一定比他做得好!”
俩主仆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与挑夫告别后来到花散河附近,却见一个身着官服的矮胖之人带着一队人站在河边,他一眼便猜出这是竹县县令钟六生。
钟六生见了怀茂实,五步并三步迎上去,怀茂实未想隔壁县县令这般热情,端正仪态迎上去:“钟……”
掠过的一阵风带起他的衣袂,扭头看去,钟六生径直走向竹棚茶摊下的二人。
花大侠和凤公子!
怀茂实瞪圆眼睛,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也不知道钟六生为何对他们这般热情。
下一刻,他便知道了。
钟六生“扑通”一声跪下,额角沁出细汗,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微臣竹县县令钟六生,参见陛下!陛下圣安!自陛下微服至此,微臣日夜悬心,唯恐怠慢圣驾,已遣人四下搜寻,遍访竹县湖县两地,只盼能早日寻得陛下踪迹。今见陛下凤体安康,龙威不减,微臣这颗心才算落到实处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角拭汗,语调殷勤得近乎夸张,目光却不敢直视微生尧,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上官桐,又迅速垂下头去,仿佛生怕被看穿那番“日夜搜寻”的说辞全是临时编补的场面话。
微生尧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揭穿,只淡淡“嗯”了一声。
钟六生如蒙大赦,又赶紧补了一句:“陛下若有差遣,微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行了。”微生尧最烦臣子这般作态,指尖磨过刀柄,抬眸望向正突兀傻站的怀茂实和他的书童。
怀茂实总算回过神,慌慌张张拉思远跪下:“陛下圣安。”
“嗯。”
微生尧侧目望上官桐,似乎在问: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
上官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轻抿一口茶水,一片茶叶沉到底,他忽然开口道:“平身。”
已经大汗淋漓的钟六生忙不遂起身,惹得怀茂实再度瞪大眼睛,却不敢作声,也不敢起来。
因为,在不知情者的视角里,是外商凤公子说的“平身”。
场面陷入诡异的静谧里,钟六生后知后觉地腿一软,“砰”,茶杯恰好落下,上官桐幽幽望过来:“谁给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