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公堂之上。

上官桐不慌不忙地翻阅各类卷宗，钟六生跪在堂下浑身僵硬，连动也不敢动。

只是一句“平身”，就让钟六生露出破绽。

若说来迎微生尧是恰好在督促他人挖河淤，可对于上官桐呢？怀茂实那才是不知上官桐身份的真实反应，钟六生却自然而然地起来，证明背后有人知道上官桐的身份，并告知了钟六生，钟六生前来是要糊弄过去，却不想掉进一个大坑。

钟六生只得坦白说了，老鬼确与他有往来，不止是他，大概三十几年前，从他往上的竹县县令皆与老鬼交涉过，只是无人知道老鬼是谁。

“那你们是怎么交流的？”

上官桐不欲问钟六生的缘由，无非和洮丰知州一样，前辈如此，他也如此罢了。

钟六生道：“花散河，黄金船。”

上官桐眉梢轻挑：“黄金船？”

传言南熙地下宫有金银珠宝万千，很多年后盗墓贼将其挖出，穷了一辈子的兄弟三人偷偷摸摸借了只大船，欲将那些金银珠宝送出海曲，可那天却是大雨瓢泼，千军万马踏海而来，掀翻了大船。

最小的弟弟游上岸，已然神志不清，口中喃喃道：“将军……将军……”

从此便疯了。

黄金船的传说在两县小范围流传，后官府禁止，也就被人遗忘了。

“将军？”默不作声的微生尧支起下巴，“神武大将军？”

“对对！”钟六生连连点头，“不愧是陛下！”

他习惯性拍马屁，微生尧冷冷回了一眼：“行了，就到这里。”

上官桐还想再说，肩膀一沉，他抬起脸，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只一个眼神便令他咽回去喉咙里的话。

是该休息了，不然微生尧得用点儿手段让他好好休息。

回到上官桐租用的宅子，葱葱郁郁的绿叶舒展开，随风晃动，抖落一树星光。

夏夜总是嘈杂又和谐的，蛙叫、蝉鸣、风声……上官桐伸了一个懒腰，问道：“那个神武大将军，是不是杀了南熙帝的郭子易？”

“嗯，郭子易出身贫寒，得还是皇子的南熙帝赏识，一路升上去的，也是他，带着南熙帝逃亡建国。”

最后，亲手杀了他的陛下。

微生尧道：“是他。”

“可是，当时明明说献头受降，郭子易却不知所踪，连带南熙帝的尸身也跟着消失了。”

上官桐正疑惑间，瞥见灯火里微生尧半垂的眼眸，“你是不是困了？”

“嗯。”微生尧道，“我派人去查‘黄金船’了，你先歇息吧。”

“好啊。”上官桐钻到床榻内侧，拍拍身旁的位置，“上来。”

只能容纳一个半人的床榻，要躺下两个人属实有些拥挤。

微生尧问：“没有其他房间？”

“没有。”上官桐脱口而出，望向外头的大院子，“怎么了！你没和我一起睡过吗？”

等到微生尧梳洗上榻后，上官桐方知其中不同，床榻太小，距离极近，他从未体会过几乎要塞到某人怀里的距离，还得持续一个晚上。

好烫。

上官桐枕着他的手臂，听到平稳的呼吸声擦过耳边，微生尧睡觉时极其板正，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会有，反而是他喜欢乱动，失去大床榻又困在微生尧怀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包裹感。

像是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回到家里饱食一顿，点亮一盏油灯，再钻进小小的被窝里，一夜无梦地睡去。

可上官桐睡不着，他还有大事要做。

如果没记错的话，微生尧的“秘密”就藏在他洗漱后换下的旧衣服里。

上官桐轻手轻脚挪开微生尧的手臂，借着窗外稀少的星光找到下榻的好位置。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上官桐屏住呼吸，胸口里的心“砰砰砰”地跳，他小心翼翼赤脚跨过，即将踩到地面时，熟悉的感觉漫上喉咙……

不好。

“咳……”上官桐捂住嘴，眼珠子缓缓挪到不远处的床榻上，微生尧仍旧是那个姿势，呼吸也不曾错乱，上官桐在心里呼出一口气，扭头去够微生尧的旧衣服。

要说他总穿一身黑，几乎要与黑暗融于一体，不想这外表简单的衣服藏了这么多暗袋，上官桐摸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一块小小的硬物。

就是这个！

掏出竹筒，上官桐迫不及待打开，“啪嗒”，一块黄澄澄的东西掉落掌心。

定睛一看，一块黄糖。

“哼。”床榻上传来一声轻笑，上官桐回望而去，微生尧已坐起来，冲他眨了眨眼。

骗子！

上官桐两步上前，弯下腰，双手不老实地往微生尧身上摸。

微生尧也坦然自若让他摸来摸去：“没藏在这里。”

“我看到了。”

上官桐握住他的手，忽然贴上去，轻唤道，“琅儿。”

微生尧一怔。

那只手顺势而下，直接掏了出来。

上官桐往后退一步：“哼哼，被我抓到了。”

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