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上官桐该睡着的，微生尧起床的声音很轻，但上官桐根本没有睡，待微生尧离开有段距离，他才偷偷地追上去。

要不说黑衣有好处呢？夜行衣都不用换，上官桐拿了微生尧的外衣披上，悄悄地跟着微生尧。

湖县县衙。

星子零星挂了几颗，连月亮的影子都不曾见。

微生尧轻易地绕过不堪一击的防守，轻车熟路找到一处偏远的房间。

“咕嘎咕嘎。”

乌鸦粗噶地喊叫，微生尧无视它，踏入那间房，尸臭味扑面而来，上官桐不用想都知道是官府用来停尸体的房间。

可微生尧带出来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把骨头，除了郭子易的尸骨，上官桐再想不到其他人。

上官桐探过头去看，与树枝上的乌鸦大眼瞪小眼，“呼啦啦”，风起，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

“唔唔……”

“谁准你跑出来的？”

略带凉意的声音钻进耳朵，下一刻天旋地转，连人带尸骨一起被抱回去。

再次回到客房，微生尧幽幽地盯住他，手上不慌不忙地摆上放尸骨的罐子。

“你好意思说，你偷别人尸体作甚？”

“这不是偷。”

“嗯？”

“是抢。”

“有区别吗！你不能说拿不到南熙帝的尸体，就偷……呃，抢他家将军的尸骨吧？”

“那又怎么样？让他们有本事爬出来打我。”

微生尧毫无负担地丢出狂徒之言，细细数过尸骨没有缺漏后，又要往外走……

他退了回来，给上官桐披上衣服：“夜里风凉，再生病你就别下榻了。”

雷声大雨点小的威胁，上官桐才不信他，只是伏在微生尧的背上，抬头往忽远忽近的星空。

“微生尧，你觉得像不像从东宫出来的那晚？”

“……像。”

“你根本不记得！”

“你说像就像。”

“敷衍！”

上官桐不搭理他了，一门心思赏景，待飞到微生尧的目的地时，他已昏昏欲睡，微生尧放下他，开始铲土。

这是一棵花树，具体什么花不太清楚，有点儿像上官桐梦里那棵，也许世界上好看的花总是差不离的，落英缤纷，簌簌落下，模糊了天地。

而另一边，有个凶神恶煞的人在埋尸骨。

上官桐偏过头，不忍再看，这画风太奇怪了。

“微生尧，我以为你懂浪漫了呢。”

“嗯？”微生尧埋好了，拍拍手，用帕子擦尽手上泥土，“我懂啊。”

“你懂什么！带我来这地方埋尸体？”

“我本来没打算带你来。”

“那你选这里？”

“这里高，没多少人来。”

“所以？”

“所以没人吵他。”

微生尧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上官桐骤然陷入花与风声的沉默里。

他小时候问了微生尧一个问题：“微生尧，你那么讨厌我，那我从美人楼掉下来，你干嘛接住我啊？”

他试图找到微生尧肯定喜欢他的理由，微生尧看也没看他，冷冷道：“你死在我这里，我怎么办？”

小上官觉得有道理，说不定还给了灵帝发作的理由，但是微生尧也就骗骗小孩子，这下上官桐可真懂了。

他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微生尧来得及反应吗？

微生尧一定是坐在那里看了他很久很久，上官桐在等一场烟花，微生尧在等什么？不知道。

或许那时候微生尧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个小皇子太孤单，和他一样，所以不忍心让小上官摔得那么惨，就像微生尧莫名其妙去给郭子易收尸埋骨一样。

上官桐想了想，抓住微生尧的手，凑了上去：“那你怎么不下令？”

“……”

“你不会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

“你承认了。”

“我没有。”

“你就是承认了。”

“闭嘴。”微生尧捂住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偷穿我衣服跟踪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上官桐理直气壮：“你的就是我的。”

二人在花树下争执不下，天蒙蒙亮时，微生尧给花树倒了一杯清酒，便带上官桐下山去，比第一缕晨光来得更快的是怀茂实慌慌张张的报告：“陛下，昨日有贼夜闯湖县县衙。”

微生尧眯起眼睛：“丢什么了？”

怀茂实大气也不敢喘：“郭将军的……尸骨。”

微生尧淡然自若到好像不是他拿走的尸骨：“南熙疑案那边都水落石出了，你也不能指望郭子易还有后人吧？不用管了。”

怀茂实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可……”

“你继续说吧。”上官桐越看越不对，以微生尧翻墙撬锁的实力，怀茂实怎么发现得这么快？难道……

“今天卯时，有一个打更人看见临时停尸的房子窗户大开，然后见到一个黑影往花散河下游去了。”

卯时。

微生尧对他“作案时间”还是挺清楚的，子时离房，绝对不可能是卯时，而且他是堂堂正正走门进去的，才不需要翻窗。

谁会对郭子易的尸骨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