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瞪了他一眼，微生尧无辜地回望他。

……毫无压力吗？

他想了想，微生尧的名声放到后世想都不用想了，当一切成了定论，当事人反而轻松无比，说不定还会嘲弄几句，真真是好心态呀。

好心态的微生尧不仅自己要吃，还给上官桐喂饱了，上官桐面前的饭菜堆得高高的，吃的速度比不上微生尧夹菜的速度，偏偏微生尧的手还出奇地稳，那些小山堆得再高都不曾塌。

一顿饭吃下来，上官桐已有些晕晕乎乎，那种安适又恰到好处的温情，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这时他耳边便传来微生尧的话：“追凤，表哥说这次新改来得急，先前旧品试推举上的人又参加了两试，又掉下来不少人，为免世家有意见，给个虚名也就算了。其中差额自有其他新选的人补上，应有不少好苗子。所以我觉得，可以开个殿试？”

“什么是殿试”？

“选出来的前三甲面圣，由皇帝钦定排序，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微生尧放柔声音，“往后啊，传出去就是天子的门生。”

他不仅要品试之权收归朝廷，还要将其亲自握在皇帝手中，此后天子也有了选忠诚班底的权力。

上官桐点头：“好主意！”

微生尧笑得意味不明：“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了。”

上官桐卧在微生尧怀里睡去时，还没太想明白几个意思，转瞬间又被微生尧对祁鹤年说的话抓住耳朵。

“表哥，不必勉强了，两壶酒若是喝不完，去找另一个人帮你喝呐。总是一个人撑着，多没意思。”

“陛下有心了。”

“表哥也有心了，追凤这一块地方，终究只有亲人才能够弥补。”

“追凤也是臣看着长大的，也是臣为数不多的亲人，臣自当尽兄长的责任。”祁鹤年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这次殿试真的让追凤来？”

“他都答应了。”

微生尧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上官桐耳朵里盘旋、游荡，他睡到傍晚方才醒悟过来：这是微生尧准备的鸿门宴！

“微生尧，我不行的。”

上官桐起身撩开幔帐，便见微生尧正在收拾残局，是真正的残局，他又在自己和自己对弈，只是再没有小上官闹他了。

于是上官桐等了会儿，等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微生尧转过头望来：“陛下方才说什么？”

好熟悉的表情。

——上官桐，你再不好好做功课，我就不理你了。

上官桐缩了下脖子，面前浮现几位翩翩才子的模样，一如温老年少时老成稳重，二如祁鹤年进退有度，三如逢雨来傲气凌天，皆期待他这位坐在高处的君王指点几句话。

不行不行。

上官桐鼓起勇气道：“我说，我不行的。前三甲都是文采斐然的能人吧，我怎么定呀？”

“你想怎么定怎么定。”

“怎么能这样呢！要不你们定好了，让朕宣读？”

“你这是作弊。”

“你们这是……”上官桐憋了半天，“欺负我。”

“谁能欺负你啊？”微生尧不怀好意坐到床边，“三盘棋敲打丞相，十支箭赢下虎符，没看出来你会被人欺负。”

“那不一样……”

上官桐想说，前三甲又不是敌人，他要做的不是破局，而是立才，偏偏还是他最不擅长的文才领域，他太习惯有人为他把持这一切了，因而又下意识站到他们身后去。

他害怕，若是他钦定的人才平庸无能或者品行不端，怕不是有人要笑他：傀儡皇帝靠当宠爱重新登位，还想指点天下才子？当真是可笑。

“哪里不一样？品试新改就是你负责的，最后一关你不来把握谁来把握？”微生尧早早看透这一切，握住他的手道，“前面已有人为你筛选过一遍了，他们都是顶尖的文才，都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只需要看人，不是吗？你挑出来的人难道会差？”

“那……”

上官桐也回握微生尧的手，这双手为他执笔抗旗，又为他握枪杀人，一指便是千军万马，流血千里，可摸起来是宽厚又温热的，他渐渐放下心，“那你会在我旁边吗？”

微生尧回他，如下了军令状：“当然，只要你想，我就坐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