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几点的飞机来着？”楚子妤问，声音里夹着西瓜的清甜。

“十点，但八点就要到机场，得提前两小时。”

姬子旭把瓜皮放在盘子里，又拿了一块。

“你送完我就回来？”

“嗯。我跟王姨说好了，让她早上送南鸢去学校。我送完你就直接去机构，上午第二节的课。”

“来得及？”

“来得及。”楚子妤说。

她把西瓜皮也放在盘子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偏过头来看姬子旭。

“姐，你今天下午跟宫云岫代管公司的时候，她什么反应？”

姬子旭回忆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坐在工位上，我走过去说的。我说我有事要出差一趟，这几天公司的日常事务你处理一下，有急事打我电话。她就——”

姬子旭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来描述当时的情景。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好’。但我看她那个表情，应该是被吓到了。”

“被吓到了还只说了一个‘好’？”

“她就是那种人。”姬子旭说.

“不表现出来。”

楚子妤轻轻笑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另一块西瓜，但没有马上吃，捧在手心里看着那块瓜瓤上嵌着的几颗瓜籽。

“你和她说好了？”

“说好了，她知道你如果有事就会给她打电话，她到时候会帮你的。”

“好。”

姬子旭点点头。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走这几天，公司那边不会有什么大事。欧洲那边渠道已经对接完了，临安项目方案也敲定了，剩下的都是执行层面的东西。她处理得来。”

楚子妤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说宫云岫的事，安静地吃完了手里那块西瓜，把瓜皮放在盘子里，又擦了擦手指。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事。

“那纪千星呢？”

姬子旭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正在拿第五块西瓜，但严格来说是第三块半。

手指停在半空中，悬在盘子边缘上方大概两寸的位置。

她停了一拍，然后收回了手，靠在沙发背上。

“纪千星怎么了？”

“你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她有来找你吗？”楚子妤问。

语气和她刚才问“西瓜吃不吃”的时候差不多，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

姬子旭沉默了两秒。

“来了。”

“哦。”楚子妤说。

那个“哦”拖了半拍，不长，但足够让听的人感觉到里面包裹着的、某种不属于表面的意思。

“她带了个可颂来。”

“又是可颂？”

“嗯。”

楚子妤没有追问。

她只是靠在沙发的另一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西瓜上，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她挺有耐心的。”

姬子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楚子妤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现象。

但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微光在动，像是某种被压得很浅的笑意正等着找到出口。

“什么意思？”姬子旭问。

“没什么意思啊。”楚子妤说，语气无辜得像课堂被点到名回答了问题之后还觉得自己答得挺好的学生。

“我就是觉得她挺有耐心的。换了一个区送东西，送了还不打扰你工作，坐在旁边看杂志看了四十多分钟。这种事一般只有对自己特别在意的人才会做。”

“……你听谁说的她坐我办公室看了四十多分钟杂志？”

楚子妤眨了眨眼。

“你今天下午不是给我发了消息让我来蹭空调吗？我到的时候在前台等了一会儿，林小禾跟我说的。她说‘你姐办公室里有个人，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姬子旭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团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起来的东西又从身体里呼了出去。

“林小禾话太多了。”

“她挺好的。”楚子妤说。

“她还给了我一颗奶糖。”

“……林小禾确实挺好，但下次你再从她嘴里听到关于我办公室的事，假装没听到就行。”

“我没假装。”楚子妤说，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无辜的。

“她问我纪千星是谁，我说我不认识。我没骗人，我真不认识她，我只见过她两次，算不算认识吧，反正我确实不了解。”

姬子旭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楚子妤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温水，杯沿凑在嘴边，半张脸被灯光照得很暖，眼睛里的笑意终于没藏住，像一条被松开了一端的小溪，从眼角那儿慢悠悠地淌了出来。

“你故意的。”姬子旭说。

“什么故意的？”

“你在这儿坐了半天，就等着套我这句话。”

楚子妤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表情终于从无辜切换成了一种半真半假的坦荡。

“我才没有套你话。我就是看她送了两次可颂，又坐了那么久，有点好奇。而且你不说我也不追问，你要是跟我说‘别问了’，我就不问了。”

姬子旭看着她妹妹那张脸。

那张脸是温润的、恰到好处的柔和，五官都不算惊艳，但放在一起有一种让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的气质。

可此刻她看着那张脸，分明能从她嘴角那抹微乎其微的弧度里读出一层和“好相处”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楚子妤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了，但她不问。

她只是用一种折中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