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安排已经填满了,早上再回一趟现场确认施工队调整后的情况,下午和克劳福德团队的技术人员过一遍设备运输的物流细节,晚上还有一个和国内团队的跨时区视频会议。
今晚是她出发前最后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
“That sounds like a good use of time.”(“听起来确实值得去,”)姬子旭说。
她的语气平静,但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被某件小事轻轻戳了一下。
“I'd like to join. Thank you for the invitation.”(“我愿意参加,谢谢你的邀请。”)
克劳福德微微颔首,那是一个英国式的、不张扬但很真诚的点头动作。
“Excellent. The restaurant is about twenty minutes from here. I'll send you the address—we're meeting at eight, but you can come a bit early if you want to avoid the rush. They do a good negroni there, if that's your sort of thing.”
(“太好了。餐厅离这儿大概二十分钟。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们约的是八点,但如果你想避开高峰期,可以早点到。他们那儿的尼格罗尼调得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
“I'll keep that in mind.”(“我会记着的。”)
姬子旭说。
她正要开口询问餐厅的具体位置和是否需要提前点餐之类的细节,就被一阵从街道拐角爆裂开来的引擎声浪猛地打断了思路。
那声音低沉而暴烈,像一头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肆无忌惮地撕裂了傍晚街道的安静,带着一种极致的张扬,仿佛是在炫耀自己引擎的每一颗零件的力量。
姬子旭循声回头望去。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正从街道尽头以一个不算慢的速度直冲过来,车身低矮、线条凌厉,宽大的进气格栅像一张正在吞咽路面的嘴。
它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减速,刹车片发出短暂而利落的摩擦声,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门口那辆深色货车刚刚停过的位置上。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引擎盖下方那台V12发动机在熄火前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被按住喉咙的咆哮,然后安静了下来。
克劳福德站在门框边,端着他那杯茶,目光落在那辆车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Well, that's not a delivery truck.”(“嗯,那可不是送货车。”)
姬子旭看着他,注意到他语气里的那种带着几分熟悉感的无奈,像是在说“又是她”时才会有的那种语气。
姬子旭歪了歪头,没听懂。
那辆阿斯顿·马丁 Vulcan的车门是那种天鹅门式的开合方式,向外打开,随后又微微向上扬起,然后一只踩着平底乐福鞋的脚伸了出来,落在地面上。
帕里斯从驾驶座上钻出来的时候,金发被晚风吹得扬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剪裁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英国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金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的圆形硬币,在傍晚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从车里出来之后先是弯腰从副驾驶座的位置摸出了一双细跟裸色高跟鞋,然后单手扶在车门边缘,把乐福鞋换了下来,全程动作流畅自然,像是一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本能动作。
她开车的时候穿平底鞋,下车的时候换高跟,从来不嫌麻烦。
她站直了,金发大波浪在肩头垂落下来,然后她转过身,朝姬子旭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姬子旭皱了皱眉。
她记得帕里斯上午还在纽约,她们的通话记录显示区号是美国。
就算帕里斯挂了电话之后立刻订机票,从纽约飞伦敦也要七八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人可能已经在机场了。
或者更早,在她给姬子旭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在路上了。
克劳福德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侧过头对姬子旭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你待会儿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语气的话。
“She's been like this since she was five. You'll get used to it.”(“她从五岁起就这样了,你会习惯的。”)
姬子旭还没来得及回应,帕里斯已经走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