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中庭挑高了两层，一盏巨大的环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一片柔和的暖金色光线。

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被灯光照得像一面擦得很干净的水面。

两侧的店铺陈列着各种品牌的服装、包包、珠宝和香氛，每家店的橱窗都布置得精致得体，灯光明亮而不刺眼。

帕里斯走在姬子旭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轻快而果断，金发在她的肩膀上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

她在一家品牌店门口停下来，目光扫过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姬子旭跟着她穿过中庭，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侧的店铺。

她平时很少逛街。

她的衣服基本都是同一家店里挑的，换了颜色和尺码，款式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她对逛街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抵触，但她一直没有把它当作一件需要花时间去做的事。

帕里斯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的橱窗里陈列着一件深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是V字开口的，剪裁利落，裙摆刚过膝盖。

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垂坠感，在橱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深沉而温暖的哑光。

帕里斯站在橱窗前看了那件裙子大约三秒钟，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试这件。”她对迎上来的店员说了一句英文，然后侧过身来看着姬子旭。

“I think it'll look good on you. The color matches your skin tone.”

（“我觉得你穿会好看，这个颜色衬你的肤色。”）

姬子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件裙子，又看了一眼帕里斯。

“你刚看了一件大衣都没停下来，这个你倒是看中了。”

“Because the coat was boring.”（“因为那件大衣很无聊。”）

帕里斯说，语气轻快。

“This one has personality. It's not trying too hard, but it says something. That's your vibe.”

（“这件有个性。它不费力，但有自己的态度。这跟你气质挺搭的。”）

店员把裙子取下来递给了姬子旭。

她拿着那条裙子走进试衣间，关上门，站在那面三面镜前。

裙子的面料比看起来还要柔软，触手生温，带着一丝羊绒混纺的细腻质感。

她脱掉外套，把裙子从头上套下去，整理好领口和裙摆，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

镜子里出现的人和她刚才穿着深灰色正装的时候看起来不是同一个人。

酒红色的针织面料服帖地沿着她的肩线、腰线和臀线垂落下来，V字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的线条，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两三公分的位置，露出一截小腿。

颜色让她的脸色看起来亮了一些，眼尾那道上挑的弧度在酒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深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盘起的头发放了下来。

黑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和颈侧，和酒红色的裙面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对比。

她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和背面，裙子的剪裁没有让她失望。

从肩到腰的线条处理得很干净，收腰的位置正好卡在她的腰线最窄的地方，胯部微微放出来的裙摆让整个人看起来修长而有型。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帕里斯正坐在店内的沙发椅上翻一本产品手册。

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目光落在姬子旭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停在了手册的页角上，没有翻过去。

大约停顿了两秒，然后她说：“Okay. I was right. That looks good.”（“好吧，我没说错，确实好看。”）

“还行吧。”姬子旭说，声音被她压得平平的，但她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多看了自己一眼。

她又侧过头看了看肩线和领口的贴合度。

“颜色不算太挑。”

“挑？”帕里斯重复了一下这个中文词。

“It looks like it was made for you.”（“看起来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她站起来，绕到她侧面看了一圈，然后朝店员招了一下手。

“We'll take it. Cut the tags, she'll wear it out.”（“我们要了。剪掉吊牌，她直接穿走。”）

姬子旭转头看她：“我穿着这身去晚餐？克劳福德那边——”

“Wearing a suit or this dress? The conversation won't change.”（“穿正装还是穿这条裙子？谈话内容又不会变。”）

帕里斯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