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可以等你回来再处理你。”纪千星说。
“但我改了主意。因为如果等你回来,你可能还会继续拖。你会找到新的理由,新的借口,新的人来帮你挡。这件事不能让你自己拖到没完没了的地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那种姬子旭熟悉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压迫感。
她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像在汇报一个她已经做完了的工作进度。
这种平静反而让姬子旭更加不安。
因为平静意味着她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而不需要靠语气中的情绪来弥补任何漏洞。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里。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全部打烊了,路边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整座城市正在沉入深夜的安静之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酒后的代谢加速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那你还挺了解我的。”她说。
“‘处理’是什么意思?”
纪千星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姬子旭在她的嘴角看到一道她在认真思考时才会有的、细微的弧度。
“你猜。”
“……我不猜。”
“那就不猜了。”
纪千星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平稳地驶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
“等到了再说。”
姬子旭听到“等到了再说”那五个字的时候,后颈那块皮肤又跳了一下。
那块皮肤像一个被标记过的坐标,每次纪千星说出某个特定的语气、某个特定的措辞时就会自动地做出反应。
她抬手按了一下后颈,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但她的动作足够快,没有让纪千星看到。
她正要开口问“我们去哪”,纪千星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了。
“对了。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你生日就过去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一层覆盖在话音表面的、从容的薄膜被揭开了,露出一层更接近于“刚刚想起来”的、被刻意放轻过的认真。
姬子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伦敦过的第一个生日快结束了。”纪千星的声音依然平稳。
“还剩十分钟,你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吗?”
姬子旭坐在副驾驶座上,被这个问题定住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回答“没有”或者“关你什么事”。
但她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因为她想起了一些事。
她想起帕里斯今天下午带她逛商场时那种“我知道你生日到了所以我来了”的笃定,想起帕里斯在卡座里低头咬咸牛肉三明治时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想起那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和那句“你耳朵上没耳洞”。
那些事让她觉得今天的生日是被记得的、被认真对待的。
但那句“被记得”是帕里斯给的,她感激,但她心里那层被酒精浸润过的薄膜下面还压着一层别的东西。
那层东西很薄,像一层冰面上还未来得及凝实的边缘。
它从下午一直存在到了现在,安静地蛰伏着。
她不知道那层东西是被什么撑起来的,但她能感觉到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根被拉长了但没有断的线。
那根线的另一端系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这么问?”姬子旭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
纪千星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因为如果你有,我陪你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看姬子旭,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她的声音被放轻了,像一个在暗处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准备好的话。
“如果你没有,那就留着明年再想。”
姬子旭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伦敦正在夜色中以一种安静的速度向后退去。
路灯的光在车厢内依次明灭,把她面颊上的红晕照得忽明忽暗,也把纪千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映得轮廓清晰。
车内的暖风系统依然在低档位上运转着,发出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想做一件事。”姬子旭说。
“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帕里斯的车的。”
纪千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像是被某句话轻轻印证了什么之后产生的、温和的松动。
“她来伦敦这件事,我没查。但她那辆车太显眼了,整个伦敦的夜店圈都在传‘蒙哥马利家的大小姐开着Vulcan在街上转’。我下了飞机之后就让人定位了一下那辆车的位置。她在路边等你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确认了那辆车停在餐厅门口。然后我把你的人换成了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