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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分钟前，京城，楚棠牵着姬南鸢的手从商场侧门走出来。

侧门通向一条露天通道，大约三十米长，两侧是商场的灰色外墙和一排半死不活的绿化带，尽头是停车场。

这个点没什么人走这条路，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地下车库的机油味和外面马路的尾气。

姬南鸢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可可，杯壁上的奶油已经化了一半，沾在她的手指上，黏黏的。

楚棠低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弯下腰给她擦手指。

“南鸢慢点吃，沾得到处都是。”楚棠说，声音温温的。

姬南鸢嘿嘿笑了一声，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让她擦。

“阿姨，可可好喝。”

“喝完了晚上又睡不着啦。”

“就喝一点点。”

楚棠把纸巾收起来，直起身。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下面是深色的直筒裤和平底鞋。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卷，风一吹就贴到脸上。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牵着姬南鸢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停着一辆深色商务车。引擎是发动的，排气管在微微震动，排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得很快。

楚棠没有在意，停车场里停着发动机没熄火的车很正常，商场里出来的人经常为了开空调而让车怠速着。

她拉着姬南鸢往停车位的方向走，刚走到通道中段，商务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下了车，他站在楚棠和停车场出口之间，身形偏壮，肩膀很宽，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脸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多岁，下巴有点胡茬，头发剪得很短。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楚棠拉着姬南鸢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绕过他。

男人开口了。

“楚女士，林总想请您去坐坐。”

楚棠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男人，没回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但她后面还有姬南鸢，她不能退。

于是她本能地把姬南鸢往身后拉了拉，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

“哪个林总？”

“林清寒，林总。”

楚棠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商务车的后座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的手指在姬南鸢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些，试图拉着姬南鸢往后退，但另一个男人已经从商务车的另一侧下来了，站在她们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

那个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眼睛。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堵住了她们的后路。

前后夹击，楚棠被堵在中间。

她没有喊，因为姬南鸢在旁边，她不能吓到孩子，也不能让局面升级为暴力冲突。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胸腔里有一种闷闷的压迫感，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面绷得太紧的鼓。

她有心脏病，不能激动，也不能跟这些人硬碰硬。

她低头看了一眼姬南鸢。

姬南鸢正仰着头看她，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眼睛里还没有恐惧。

她看着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又回头看了看后面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楚棠蹲下来，把姬南鸢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捏了一下，她的膝盖在发抖，但她蹲得很稳。

“南鸢，你先回商场里面，去找保安叔叔，说阿姨有点事，让保安叔叔给你陆峥阿姨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说“阿姨没事”，也没有说“别怕”，她知道姬南鸢听得懂。

姬南鸢没有动，她看着楚棠的眼睛，嘴唇抿了一下。

“阿——”

“听话。”

楚棠推了她一下，力道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姬南鸢后退了两步，她没有哭，没有叫。

她站在通道中间，看着楚棠被那两个男人带上了商务车。

穿夹克的男人拉开车门，楚棠被推进了后座，没有挣扎，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引擎的声音变大了，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往右边的出口开去。

姬南鸢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通道尽头的拐角。

然后她转身，跑回了商场侧门。

侧门里面是商场的消防通道，灯光很亮，地面是白色的瓷砖。

姬南鸢跑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从对面的通道走过来。

她跑过去，站在保安面前，仰起头。

保安低头看着她，有点疑惑。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

“我妈妈被两个男人带走了。”

姬南鸢的声音很稳，平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保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觉。

“车牌号是6321，往右边走了。”

保安立刻拿起对讲机。姬南鸢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下巴没有垮，嘴唇没有瘪。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楚棠给她擦手的纸巾，纸巾被捏成了一团，上面沾着已经干了的奶油印。

她看着保安对着对讲机说话，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天花板。

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照得整个通道亮堂堂的。

她的眼睛有点湿，但她不想哭，也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