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不再是背景板的今天，谢青禾其实也不太明白刺壹到底是怎样喜欢上他的。他很清楚自己对刺壹动心是因为刺壹正如他所塑造的一般强大而又迷人的冷漠，让他轻易地就被吸引了，但他一直都不明白刺壹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感情。

不过曾经的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如今的他则是不愿意再思考。

梦中的时间仍在不停地往前跑，谢青禾也仍然没有醒来。他缩在刺玖的壳子里看着那场酒后刺壹免了他的责罚，而他和刺壹的关系也逐渐的亲密了起来。很多个夜晚，他们都在那片桃花林里看着月亮共饮一壶美酒，他总是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自己在出任务时遇到的趣事，刺壹则总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酒杯，并不太对他说的那些事有什么反应。

当时的“天道”还算宽容，并不因刺玖这种没有威胁到主线剧情的与主角交好的行为降下惩罚。于是刺玖就这么慢慢成为了刺壹算的上亲密的好友，在一个酒醉的夜晚盯着刺壹的眼睛，相当没大没小地喊了刺壹的名字，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刺壹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缓缓转头看向刺玖。他今天仍然戴着自己的人皮面具，实际上在他与刺玖交好的这段时间里也鲜少在刺玖面前露出过真容。

他的眼睛里难得带了一丝困惑，似乎是没有料到向来只是规矩地跟他喝酒扯闲话的刺玖会这般僭越，也似乎是从未听到过有人这样说话，以至于不知该怎样回应才好。

他曾经是暗卫的时候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眼睛长什么样子，而他做了刺客盟主后，也无人敢长时间地与他对视。他鲜少在外显露真容，也不大轻易与人结交，因此，在刺玖这带着酒气的话出来之前，他从未听到过有人描述他的长相，更莫提说他那双总是冰冷的，轻轻一瞥就让人感到胆战心惊的眼睛漂亮。

他之前只是一枚还算有用的棋子，现在也不过只是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他养出来的刺客们衷心却又对他充满了恐惧，他的那几个所谓好友与他交好更多也是为了交易。这么多的人里，除了刺玖，似乎没人真的只把他当一个人来看待，这让他不免感到新奇。

刺壹想，他其实应该因为刺玖这有些大不敬的话责罚刺玖的，但他最后只是鬼使神差地问刺玖：“哪里好看？”

刺壹所疑惑的一切谢青禾都不知道，他只是看到刺壹沉默了很久，听到自己用着醉醺醺的声音回答到：“哪里都好看。你的眼睛，像冰块一样。”

刺壹似乎更疑惑了：“冰块为何会好看？”

刺玖抱着酒杯呵呵地笑，口齿不清地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解释。谢青禾倒是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在他的眼里，冰块是真的很好看。

那成方块型的，散发着寒气的小东西，是他还在病房时禁止接触的东西之一。他那孱弱的身体没办法享受任何的冷饮，于是他只能在朋友来看望他的夏季恳求朋友将喝完后只剩下冰块的杯子留给他。

那时的他会在朋友的监督下趴在杯子旁边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冰块慢慢融化，看着那些自己自生病后再也无法享受的禁忌快乐偶尔在太阳的折射下画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他病房的白墙上。

“总之，就是很好看。”胡乱地解释了一通后，刺玖下了结语，“冰冰凉凉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刺壹一愣。他从未想到过有人会因为他的冰冷眼神感到舒服，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对刺玖说：“你醉了。”

“我醉了。”刺玖很老实地承认了，“醉酒的感觉很好，让人觉得，很自由。”

刺壹倒是同意刺玖这番话，只是不知道刺玖又有什么需要逃避的事。不过他这次没怎么疑惑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刺玖晕乎乎地自己给自己做了解释，说：“醉了之后，做什么事好像都会被理解了，于是，好像什么事都可以做。”

刺壹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你的意思是，做刺客不自由？你也想像刺捌一样叛离？”

刺玖听到刺捌的名号后清醒了一瞬间，但很快又被酒精熏得迷糊了过去。他摇摇头，说：“不是这个，做刺客也很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很好，只要不躺在那间病房里，都很好……”

后面那句话他说的很小声，刺壹没有听清楚。而他说完后就睡了过去，没给刺壹询问的机会。那一晚，刺壹亲手将他送回了休息的小屋里，没有惊动任何人。而那一晚之后，他和刺壹的关系也更加亲近了起来。

刺壹甚至会阻止他接下比较危险的任务，而他自然乐得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之后，在一次比较关键的剧情中他在情急之下为刺壹挡了一刀，让刺壹没像原著里那样身受重伤，从而也阻止了魔教的人拿走一个重要的法宝。

以谢青禾现在的认知来看，那次的他其实已经改变了剧情，但天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让他就这样变成另外的人，而是让他在昏迷后醒来，看到坐在他旁边，面色沉重的刺壹。

刺壹的心里很是矛盾。

按常理来说，像刺玖这样普通的刺客为他这种在刺客盟里比较重要的人挡刀其实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刺玖浑身是血倒在他身前的时候，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哪怕之前八王爷还是八皇子，而他在皇宫里担任八皇子的暗卫，数次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他都未曾感受到恐慌。

但如今就是这样一个他认为只是亲密酒友的人却让他有了这样的感受，这让他不知所措。

“盟……盟主……”面色惨白的刺玖躺在床上，用气音呼唤刺壹，“你……没事吧……”

“没事。”刺壹突然伸手，捂住了刺玖的眼睛，“你受伤过重，好好休息，不要讲话。等你好了之后……就离开刺客盟吧。”

“为什么？！”刺玖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只是沙哑得过分，“因为我没用了吗……所以盟主你要赶我走？！”

“不要动。”刺壹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对刺玖的话进行什么解释。他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想要放刺玖走，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想再看到刺玖受伤，或是有一天死在他眼前。

他不想要再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恐慌。

那情绪即便短暂，也实在让他觉得不可控。而为了解决掉这种不可控，他便选择解决掉让他有这种情绪的源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过激地觉得要是刺玖死在那一刀下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再患得患失，这样他只用在日后的某一个深夜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有一个一同喝酒的好友，而不用看着刺玖面无血色的脸，担心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谢青禾不知道刺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在经历了之后的那些事后，现在的他缩在刺玖的壳子里感受到刺壹掌心的温度，也有些遗憾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死在那一刀下。

反正他都会再以其他人的壳子活过来，而如果当初他就这样死了，也就不用在经历幸福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幸福被送给了其他人。

但很可惜，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