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

谢青禾无法移开看着眼前刺眼场景的目光，只能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醒！过！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对自己喊出这样的话，却没能让任何声音从刺十的壳子里传出去。

“醒过来啊！！”

谢青禾眼睁睁地看着刺壹在一吻结束后发现了他，眼神从柔情变作了警惕。

“醒过来！谢青禾！”

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几乎是以哀求的语气对刺壹说：“盟主，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青禾！”

他看到刺壹让刺玖先走，然后用比以往更冷漠的眼神盯着“他”，问“他”想说什么。

“谢青禾！醒过来！那不是你！”

他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先是语无伦次地不断重复着“我才是刺玖，我才是你的小九。”，然后在刺壹愈发冰冷的气息下将那些只有他与刺壹两人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青禾！！你叫谢青禾！！！你不是刺玖！你不是刺十！！！！”

他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刺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并未因“他”的话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醒过来啊！！！”

他听到“自己”终于闭上了嘴，惨然地看着刺壹将别在腰间的长剑拔出了剑鞘。

他没有再试着叫醒自己了。

他看着刺壹面无表情地举起剑，不给他任何机会地刺进了他的胸膛里。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谢青禾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记起那剑刃刺破他心脏时的痛感。那样的疼痛让他即便是在梦里也觉得自己又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那样的疼痛也终于让他睁开了眼睛，看到陌生的木制房梁，而非已经光裸到连叶子都不剩一片的桃树树枝。

他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

猛地坐起身来，谢青禾紧紧抓着身上的薄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时间却也没心思去探究了。刚刚那太过真实的，来自于他记忆的梦境让他先前想明白的事都没了意义，也让他在对刺壹说了一大段话后突然拥有的平静烟消云散。他甚至首先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发现自己仍是短发后才从又会变成其他人的恐慌中挣脱了出来。

原来他一点都没有豁然——谢青禾捂住自己的脸，甚至有些想笑——原来他也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放下。

先前他对刺壹说的那些原谅与不在意，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扇在他脸上的响亮巴掌。他突然想，这梦还真有可能是刺壹对他下的幻术。

刺壹不就是想要他的恨吗？有什么会比让他想起来这段自己都不愿意轻易回想的记忆更能让他恨刺壹的呢？

多么高明的手段，什么也不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他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仍然被困在久远到都不值得在意的时光里。

世界都已经重置了无数回了，而他仍然在自己的新手教程里又死了一次，多么可笑。

但还好，他还是谢青禾。他不是其他的任何人，不是与刺壹相爱的刺玖，也不是被刺壹“背叛”的刺十。他是谢青禾，谢青禾是可以不与这些情绪扯上关系的。即便很难，但他也可以试着去做，他有机会，有时间，有条件去做。

他可以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抓不住的背景板。

“咳。”清了清嗓子，谢青禾翻身下了床。由于睡了太久又一直做梦，他的脑袋还有些晕眩，情绪也不太好。但他此刻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他只想弄清楚自己在哪。

深吸一口气，谢青禾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他站在地上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宽大的房间内。他又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看到窗外屹立着两棵高大的柳树。

从树枝间的缝隙向远处望去，谢青禾发现了一条宽敞的河流，河对面则是瞧着就十分热闹的一条长街。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间客栈之中，只是这一点模糊的景象无法让他判断出来自己到底在哪个城市里。

但还好不是刺客盟。谢青禾吐出一口气。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精气神回到那个一砖一瓦都让他有些厌恶的地方。

“谢公子。”

或许是谢青禾在窗边伫立的时间有些长了，守在外面的人推门走了进来。谢青禾闻声转头去看，意外地发现来者居然是刺伍七。

谢青禾挑了挑眉——看着自己曾扮演过的角色用着与他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的本性生活在这世间，实在让他觉得新奇。

“外边风大，小心着凉了。”刺伍七没有穿着刺客的衣装，而是带着人皮面具打扮的像一个普通的小厮，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请坐过来用膳吧。”

谢青禾没动。他靠着窗檐盯着刺伍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房顶上也守着人吧？还有树下？河边？对面的街上？”

刺伍七没说话，走到木桌边上将食盒里的饭菜一道道摆了出来，又为谢青禾摆好碗筷，倒了杯茶。

做好这一切后他甚至帮谢青禾将凳子拉了出来，之后才看向并没有打算动作的谢青禾回答到：“是的。”

“呵，为了关住我这样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竟然如此兴师动众，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谢青禾嗤笑一声，“你主子呢？”

“盟主去八王爷府上了，明日就会回来。”不知刺壹在离开前吩咐了什么，刺伍七倒是一点也不瞒着谢青禾，“谢公子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八王爷的封地。”

谢青禾随意嗯了一声，又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柳树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