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八王爷的封地离萧嵚曾经的门派并不远,但却离他那宅子所在的山林有些距离,也不知道刺壹是怎样迅速把他转移到这里来的。他突然又想到刺壹现在没有将他直接带回刺客盟估计是因为还有事要同八王爷处理,又不放心他独留刺客盟。
至于要处理什么事,倒也并不难猜。之前朝廷对他下发的寻人令就是八王爷帮着刺壹求下来的,如今刺壹已经找到他了,自然就不需要那些想要拿得悬赏金的人来多生事端了。
但刺壹这步做的也有些错了。谢青禾咬着自己的指甲,想。他之前下山时就听到了魔教之人也在找他的事。而若是魔教的人还没有放弃,那刺壹这突然取消悬赏令的举动几乎就等同于明晃晃地告诉魔教,他已经被刺壹找到了。
难怪要派这么多的人来看着他——谢青禾想通了,又嗤笑一声。没想到一个系统故障导致的问题就让他从不被注意的背景板变成了人人想要的香饽饽,还真是讽刺。
“谢公子,饭菜要凉了。”木桌旁,刺伍七又喊了一声谢青禾,“您睡了这么久,应当要吃一点东西才行。若是您饿出了个好歹,盟主会拿我是问的。”
谢青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再站在窗边了。他走到木桌前坐下,又喊刺伍七也坐下:“一起吃。”
刺伍七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谢青禾会这样说。但他犹豫了一下就直接坐了下来,到底没拂了谢青禾的好意。
谢青禾确实有点饿了,夹了好几筷子的菜吃下去后才缓了缓看向刺伍七。刺伍七则立刻意识到谢青禾是有话要说,规规矩矩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与谢青禾对视。
“我睡了几天?”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谢青禾问到。
“约莫有四天。”刺伍七说,“我们在山上接到您后到此地花了快两日,之后您又睡了两日。盟主本来一直都陪在您身边的,只是今日得了八王爷的诏令,才暂时离开了。”
谢青禾一愣。虽然做了那样长的一个梦,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这么久。照理来说,刺壹即便是给他用药也不会用那么重的。
不过,刺壹竟是因为八王爷的诏令才离开的?这倒是和他猜的不一样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谢青禾又拿起了筷子,随意夹着自己碗里的饭粒。“因为你主子给我下的那个药?”
“不,不是。”刺伍七迅速回了话,似乎很怕谢青禾误会刺壹,“那药只是普通的迷药而已,常人吸入后不过一两日左右就会醒来。您睡这么久盟主也很担心,还请了王府的老郎中上门来看。若不是郎中说您只是被梦魇住了,身体并无大碍,盟主今日也不会离开您。”
谢青禾垂着眼盯着桌上的饭菜看,没说话。他想这倒也有点好笑了,刺壹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一直陷在梦魇里,刺壹离开后他却醒了过来。这算什么?
难不成他是太抗拒刺壹的存在,以至于刺壹当时给他下药时说的“你永远都会睡一个好觉”听到他耳朵里都变成了一句诅咒,让他偏偏与梦魇作伴?
也不知道刺壹要是知道他梦到的是什么会怎么想。真好笑,这人前脚才说了要弥补他,后脚就让他做了四天的噩梦。看来就连老天爷都无法接受刺壹的道歉。
“我吃完想出去转转,可以吗?”谢青禾又把筷子放下,抬眼去看刺伍七,“睡了这么久,我想出去走走。”
“当然。”刺伍七答应得很爽快,“只是得由我陪着谢公子您,还望谢公子见谅。”
“没事。”谢青禾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个人出去,“给我找个帏帽吧。”
刺伍七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谢青禾居然会这样配合,他还以为谢青禾提出出门是想要借机逃跑。
“我的头发。”谢青禾指着自己的短发解释到,“我不想被人围着看。”
“我明白了。”刺伍七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谢公子稍等,我去为您拿帽子。”
谢青禾随意地点了点头。
刺伍七一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谢青禾一个人。他支着下巴向窗外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一道人影从房顶落下,踩着树枝迅速地离开。他猜这人应当是去通报刺壹他的行程了,看来尽管刺壹的吩咐是让这些刺客们什么都让他做,却还是并不放心他。
谢青禾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无趣。他想实际上刺壹并不用这样防着他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逃跑。
他身上分文也无,除了早已暴露的宅驿外又没有其它地方好去,就是想跑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而尽管他不想跟刺壹呆在一起,倒也没打算出去风餐露宿地折腾自己。
而且,他身体里可还有着邵苒曾经喂他喝下的不离散呢。这世上谁找不到他邵苒也能找到他,而他并不怀疑邵苒一定会找上门来,不过是时间快慢而已。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时日过去,让他最信赖的人却是他先前最不想见到的人,也真是神奇。
“谢公子,帽子拿好了。请您换身衣服吧,我在外等您。”门外,刺伍七拿着帏帽喊了一声谢青禾。谢青禾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去拿起床头柜子上叠好的衣服换上,又走出门去接过刺伍七手中的竹制白纱帏帽戴上了。
他下楼的时候还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整栋客栈里有一大半都是空的,其余入住的则似乎都是刺客盟的人,看来刺壹为了不让他逃离还真是下了血本。
谢青禾瞟了一眼就没再管了,带着跟在他身后扮作小厮的刺伍七从石桥走到了河对面去,随意逛了起来。
谢青禾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于是逛了没多久就见到天色暗了下来。一路上刺伍七虽然给他说了要是有想要的都能买,但他最终还是两手空空地走到了客栈对面的河岸边去,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
刺伍七没有上前打扰他,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戒备地观察着四周。谢青禾则脱了帏帽,看着水面发起呆来。
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事,但这样坐在河边以后,他的脑袋里却是难得的空白,什么也没有出现。
不多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本该明日才会回来的人。
谢青禾眼睛都没抬一下。
“青禾。”来人这下倒记得不能再喊他小九了,“你想喝酒吗?”
谢青禾没回话。
“我酿了很多你喜欢的桃花酿,就埋在那棵桃花树下。”刺壹并不在意谢青禾的沉默,“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