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起初发现大辛台又一次不见时,清川并没有惊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好衣角,迈着并不急促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太了解大辛台了。大辛台有着自杀的爱好,却又不会离开庄园太远。久而久之,这甚至成了他们之间一种独特的默契游戏——狗寻死,他寻狗。
大辛台不会轻易死去。清川笃定地想着,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些老地方。
他先是去了那个布满尖锐荆棘的废弃深坑,探头看了一眼,空的;他又折向那个没有护栏的高耸露台,那里只有呼啸的风声,空的;接着是藏着有毒植株的阴影深处……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死亡角落”被排除,清川原本轻松的步伐逐渐变得急促。冥冥中不祥的预感升起,那种“无论如何你总会在那里”的笃定开始动摇,困惑像迷雾般升起。
“大辛台?”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别玩了”的期待。
没有回应。
那一刻,莫名翻涌的恐惧终于像潮水般淹没了迷茫——这次不是游戏。清川平静的表情终于碎裂,他开始发疯似地折返、奔跑,一遍又一遍地翻找那些不可能藏身的角落。没有,哪里都没有。
就在清川狼狈不堪、满身冷汗地瘫在空地上喘息时,塞莱斯汀出现了。
清川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努力平复粗重的呼吸。他抬起颤抖的手按在起伏剧烈的胸口,随后低下头,恭敬行礼。
哪怕满身尘土、冷汗淋漓,他的姿态依然如重复过无数次那般标准而优雅:
“……老师。”
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宰者看着浑身颤抖的清川,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塞莱斯汀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如同蜜糖般甜美而温柔的笑容。
那种神情,仿佛是在包容一个玩累了的孩子,慈悲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用仿佛裹着丝绸的轻缓语调,落下了一锤定音的判决:
“清川,好孩子,那只狗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不只是一个事实,更是一道绝对指令。它像钢钉一样直接凿入清川的大脑,强制勒令他的认知与这道命令同步。
服从。接受。停止。
大脑深处的思想钢印开始疯狂运作,强迫他顺从地点头。然而,清川没有。
他第一次试图去违抗这道来自“主人”的敕令。剧烈的精神对抗引爆了神经中枢,冷汗如雨水般浸透全身,他的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涣散。
“不……”
只要说出一个拒绝的字眼,大脑就像被撕裂般剧痛。清川死死盯着虚空,脖颈青筋暴起。他在与试图接管身体的“本能”进行着惨烈的拉锯。
“不……是……”
他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违抗指令的呓语:“大辛台……还、在、等、着、我……”
话音落下的当口,精神负荷突破了临界值。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清川的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随即像一截枯木般,重重地栽倒在地。
世界陷入死寂。
塞莱斯汀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昏迷的清川。
看着那具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微微抽搐的躯体,塞莱斯汀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片刻后,一阵低低的、难以抑制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呵呵……哈……”
那是兴奋、扭曲,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声。
清川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醒来。
虽然从未踏足此地,但墙壁那种特殊的吸音材质让他立刻明白——这里是曾经听说过的“静默室”。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只有简单的洗漱用具和一个马桶。每天,铁门下方的方形口会像喂食牲畜一样,在黑暗中送进维持生命的食物。
除此之外,只有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