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半个脑袋从枕头后冒出来,裴松亭偷偷摸摸地往过星桥那处瞧,发现对方早就捂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了,只有一丛发梢支棱在外面。
“那我真的走了啊?”裴松亭梗着脖子问道。
被子里的人缩了缩,那丛发梢也不见了。
“难过的话千万不要憋着,我就在外间,你随时可以叫醒我。”
过星桥翻了身,一只手从被角伸出来,朝他挥了挥。
裴松亭明白他这是听进去了,便不再说什么,把枕头放回床边,为他关上灯,轻轻地带上房门离开了。
第二天,云镜早早就洗漱完,坐在餐桌旁等地过星桥的到来。他想告诉过星桥,昨天带来的点心他很喜欢,当赵正青问起的时候,他竟然护食得找了千般理由也不肯让出一块。
木盒和餐巾也被他仔仔细细洗了三次,正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云镜的目光落在它们之上,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时间不急不慢地向前走着,过星桥始终没有敲响他的房门,云镜皱眉看看腕表——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云镜犹豫了一会,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开门的人一手举着牙刷,一手拿着水杯,嘴角还满是泡沫。
裴松亭吐着泡泡,“云镜?”
云镜皱了皱眉,说:“我找星桥。”
“他一早就走了,没找你吗?”
云镜摇摇头,对裴松亭微微颔首,“谢谢。”
“哦,哦,不客气。”裴松亭吞掉牙膏粉,注视着云镜慢慢走开,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听得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人工湖边,过星桥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发呆。昨晚,他把裴松亭当成了云镜,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感动,以为云镜心里是在乎他的。但等他认清对方后,失落的情绪就像灰色的影子,无论他躲到哪里,都紧紧跟着他,令他无处可逃。
他睡不着,打算找个地方缓解焦虑的心情,而第一个出现在脑海中的,就是这个他曾经和云镜一起来过的湖边。
静谧的湖水,深蓝的天空,初夏的暖风,还有那时的心动,让过星桥混乱的大脑停止了叫嚣。直到天空由深蓝变为橙红,再由橙红化为浅蓝,第一声鸟鸣迎接朝阳,湖面粼粼泛起金光。周围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过星桥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珠映着碧蓝的湖波,平静而又潋滟。
他站起身,拍掉粘在衣裳上的草叶,向树林外走去。
“云镜,今天怎么一个人?星桥没送你?”赵正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路上拦住了云镜。
“赵队长。”云镜礼貌地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赵正青打量了云镜一眼,没有再问什么。他转过身在云镜身前蹲下,“来,我背你过去。”
“不用了赵队长,我自己可以的。”云镜说。
“照你这个速度,到靶场该迟到了,”赵正青催促道:“快上来,我跑着把你送过去,赶回队里刚好来得及。”
“赵队长,我——”云镜犹豫着,他不想和陌生的人有太多接触。
“快快,再蘑菇我要挨训了。”赵正青晃了晃背在身后的手。
云镜抿着嘴唇,像是在极力说服力了自己,在赵正青又一次的催促中,攀上了他的后背。
“那就麻烦赵队长了。”他轻声说。
树林里,梧桐树挡不住紧绷的身体。过星桥低垂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柔软的草地,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冲上前去,把云镜夺回来,可是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正青背着云镜走远。
路上,赵正青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他舔了舔嘴唇,道:“平时不是都是星桥送你去靶场吗,今天怎么没见他?”
“不清楚,只听说他一早就出去了。”云镜看向旁边的树林,淡淡地说。
“他该不会是恋爱了吧?”赵正青声音有些奇怪。
“?”
“昨天他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说不定这次回家,就是去见未婚妻呢,哈哈!”
“怎么会……”
“要不然他怎么丢下你一个人?”
“也许他是有别的事。”
“他一个新生,能有多大的事,留你一个人去靶场?你没瞧见他昨天的脸色,难看极了,肯定是因为和未婚妻分开了,心情不好。”
“……”
云镜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他想到过星桥昨天把点心放在桌上了后,并不愿多待,找个了理由就回去了。也许正如赵正青所说,他因为惦记要照顾自己,被迫和未婚妻分开,所以才心情不好?
“可是,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呵呵,确实。我在想,万一以后他也不送你了呢?”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你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我不需要。”
云镜蜷起指尖,闭上了眼睛。
赵正青脸色阴沉地看向远处的靶场,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