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正午的湿热裹挟着草木与海盐的浊气,沉沉覆满整座庭院。滚烫热浪裹挟着黏腻浮躁的空气压落下来,闷得人胸口发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燥热。
太宰幸正站在庭院的凤凰木下,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素色绷带层层缠绕,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清冷的静谧,与湿热浮躁的南洋格格不入。
张海盐推着轮椅踏入院门,心底翻涌着忐忑与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压下浑身紧绷的警惕,敛气拱手,姿态恭敬又克制:“冒昧登门,听闻先生擅治陈年骨疴、瘫痪顽疾,特来叨扰,想求先生看一看家兄的腿疾。”
太宰幸垂眸,目光落向轮椅上神色寡淡的少年,声线平和:“进来吧。”
屋内放着简单的家具,木窗尽数敞开,穿堂海风裹挟着雨林草木的清香与浅淡海盐气息漫入室内,稍稍吹散了屋中淤积多日的闷湿浊气,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清爽。
二人依言落座,心神始终紧绷,暗暗戒备。
太宰幸立在原地,并未如寻常医者一般上前诊脉查探,只是淡淡开口:“我猜,令兄的病并不在腿上,而是在第三节脊椎。当年盘花海礁的礁石上,被断裂的铁锚砸断的,对不对?”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我猜的如何,张海盐、张海虾,或者说,张海楼,张海侠?”
张海楼心中一惊,正要张嘴,轮椅上沉默寡言的张海侠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稳稳制止了他的发难。
“先生特意做局,费尽心思引我们登门,应当不会只是为了揭穿我们的身份吧?”张海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冷静。
张海楼开口:“盘花海礁船上的人?”
太宰幸静立窗边,任由穿堂海风拂动衣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反问:“你真的觉得,我会是那种跟着你们跑了大半个南洋的小角色吗?”
“我的确是刻意引诱你们前来,但我也并未说谎。”
她目光落向轮椅上的张海侠,仿佛根除顽疾不过举手之劳。
“毕竟,相比张家的长生,救治一桩瘫痪顽疾,不是再小不过的事吗?”
张海楼心神巨震,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眼前看似清冷无害的少女,声音沉凝,满是戒备与探究:“你究竟是谁?”
太宰幸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啊啊~想要解释清楚可真是件大工程,我可不是过来做讲解员的。不过你们既然认字,不如先看看我手里的书再说?”
她抬手,将一本书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藏着震撼、疑虑与深深的忌惮。
短暂僵持后,张海楼凝神屏息,抬手接过了那本书。
掌心的书本触手温厚,红封纸面沉淀着经年的古朴质感,重得超乎寻常。封面上四字墨字端正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