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
二人起初只当是某位高人珍藏的南洋杂记、地界笔录,可指尖掀开书页的刹那,字字冰冷锋利如刀刻斧凿般印入眼底。
他们远赴南洋的真正目的、二人刻意互换身份掩人耳目的布局、一路遭遇的暗流追杀、盘花海礁未完的纠缠、日后步步踏向死劫的前路,都一一在书中记载。
最刺骨寒凉的,是属于张海虾的宿命预判:
脊椎暗疾沉疴难愈,湿毒入骨,无药可医;命数绑定旧劫,终将死于年少本该了结的祸事,身死之后怨气不散,化煞成妖,飘零南洋不得轮回安生。一字一句,和东街降头师的谶语分毫不差。
所有无人知晓的隐忍、暗藏的病痛、注定的悲剧结局,全都被记录清清楚楚。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步步为营的布局、挣扎求生的性命,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被写死的剧本。
轮椅上的张海虾长久寡淡的面容彻底碎裂,眼底浮起极致的茫然与荒芜。
良久,张海楼才压下喉间的干涩与震恐,抬头望向立在窗前神色淡然的少女,嗓音沙哑颤抖,带着全然的难以置信:“这究竟是……”
“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本哦。”太宰幸轻轻道,“你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选择,早在你们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写好了。”
张海楼指尖攥得发白,眼底藏着绝境之人最后微弱的希冀与茫然:“档案预判的未来……是改不了的吗?”
太宰幸盯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终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要是改不了,我还费这么大劲找你们俩做什么。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张海侠终于开口:“当年的事知晓的人不多,却也不是全无踪迹。我们又如何证实书中所言皆是实情,又如何笃定书中所言必然应验?退一步说,你我萍水相逢,无牵无绊,你为何要出手相助?我们又凭什么信你?”
太宰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果然是书中有名有姓的张家高质量人才,比港/黑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蠢货强多了。
“我会随你们一同返回档案馆,先治好你的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海侠苍白的脸上,轻声抛出一个问题:“关于书中真假、宿命是否应验——这世间不变的是事件耶?人心耶?”
张海侠望着窗外摇曳的凤凰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是人心。”
太宰幸微微颔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没错。人心执念不散,便会推着所有事态一步步走向既定结局。离书中的节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妨耐心等待。”
“至于信任与否,你们如今已然身陷绝境,前路皆是死局。就算信错一次,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我私以为,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抓住——哪怕那希望,是被神明囚禁千年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