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风穿过窗棂,晃得屋内光影摇曳不定。凝滞的热气裹挟着人心底翻涌的惊涛,沉甸甸压在方寸空间里。
张海侠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起伏的思绪与动摇。
他心思素来通透缜密,远比张海楼更沉得住气。他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脊椎湿毒经年入骨,药石无医,未来死局既定,化煞结局牢牢钉死,前路早已是彻头彻尾的绝境。
诚如眼前少女所言,身陷死地,本就再无退路可言。
信她,是搏一场渺茫至极的新生。
不信,便只能顺着档案推演的轨迹,一步步走向早已写好的惨死与魂飞魄散。
良久,他缓缓抬眸,苍白的唇线抿直,眼底褪去所有茫然,只剩绝境之人的冷静决断:“好。”
“我们带你回档案馆。”他的声音轻而稳,带着审视过后的妥协与戒备,“我们会静待节点到来,验证档案真假与宿命。”
他不会轻易交付信任,却愿意拿残命赌这一次破例的生机。
一旁的张海楼也压下心底所有躁动,重重点头。眼底的忐忑尚未散尽,心底却已然生出破釜沉舟的决绝。横竖前路皆是死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追随这位手握剧本的神秘来客,逆天一试。
太宰幸看着二人眼底的审慎与孤注一掷,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
张家子弟,果然个个心性坚韧,危难面前依旧沉着清醒。也难怪阿客一生为之羁绊、倾尽所有。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一行人即刻动身,经过喧嚣的街巷,朝着档案馆宅邸缓步前行。
正午日光愈发灼人,滚烫日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阵阵燥热雾气。沿街的市井喧嚣、摊贩人声、海风咸腥尽数被甩在身后。
一路无话。
张海楼推着轮椅,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向前方缓步而行的少女。
素白衬衫干净利落,小臂缠绕的绷带规整服帖,在满目湿热暗沉的南洋景致里,干净得近乎突兀。
这般人物,根本无需费心欺骗他们两个身陷泥沼、命数将尽的普通人。
踏入档案馆大门,厚重木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外界纷扰。屋内重回沉静阴凉,方才压抑紧绷的博弈氛围稍稍散去,却依旧萦绕着无声的试探与戒备。
不等张海楼二人开口,太宰幸已然径自转身,语气平淡地安排好接下来的一切。
“先治病。”
“脊椎淤毒扎根肌理骨缝太久,拖延一日,往后扭转命运的变数便会多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