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缠枝花纹的白瓷瓶中,几株重瓣向日葵层层叠叠炸开,热烈又饱满;细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碎花,像细碎的星光落进花丛。花束整体饱满又灵动,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阳光。
等太宰幸悠悠转醒时,窗外日头已然偏斜。暖金色的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像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水雾翻涌,烟波迢递,遥遥可见海上仙山虚影浮沉,迷离朦胧,缥缈无迹。
她睁着双眼静静望着天花板,长睫轻垂又轻颤,眼底盛满了浅浅的茫然,澄澈的眸子空空落落,带着少有的懵懂。
处理完所有当日工作的张海客已然归来。他并未出声惊扰她,只是安静坐在床沿边,单手支着身,垂眸静静望着睡眼初醒、懵懂失神的人,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见她彻底醒转,张海客才微微俯身,轻声开口:“醒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温柔用力,将人稳稳带靠在自己怀中。温热踏实的怀抱瞬间包裹住太宰幸,驱散了梦境残留的空茫。
他另一只手端过床头早已晾至温热的清茶,指尖捏着杯沿,微微抬杯,递到她唇边。
“张嘴。”
太宰幸下意识地张口,含住了杯沿。清甜的茶香顺着喉间漫开,温润的茶水涤荡了残留的睡意,混沌的神智渐渐清明。
张海客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看着它一张一合,眼底的暗色深了几分。喂完一口,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她的下唇。
微凉的触感让太宰幸微微一颤。
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张海客低低笑了一声,收回手,将剩下的半杯茶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醒醒神,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太宰幸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张海客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
暖光透过薄纱窗幔淌进来,屋内浸着向日葵清甜的花香与淡淡的茶气。两人依偎着靠在床头,午后的时光慢得像浸了温水,闲散又静谧,一问一答间,慢慢填补起分别两年里错开的点滴日常。
太宰幸语声轻浅,寥寥几句便带过南洋难缠的旧纠葛,带着几分真切的慵懒抱怨。
“那边的天气太难受了,潮气散都散不掉,黏在皮肤上闷闷的,待久了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张海客听着她细碎的吐槽,指尖温柔地顺着她雪白的长发,动作舒缓又纵容,低低应声。
“南洋地界偏僻复杂,气候本就湿闷难熬,委屈你在那边耗了这么久。”
话音落罢,她安静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轻轻捻着衣角,心底反复斟酌措辞,刻意放轻了所有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又平常,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缓缓开口:“阿客,这次去南洋,我遇到两个人。”
“哦?”张海客指尖依旧轻柔地梳理着她如雪的长发,眉梢微挑,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好奇,“什么人?”
“也是张家的人。”太宰幸垂着眼帘,声线放得很轻,“一个叫张海楼,还有一位叫张海侠,常年驻守在马六甲的南部档案馆。”
张海客微微挑眉,眼底装着真切的诧异,语气浑然像是初次听闻这两个名字:“张家竟还有这两人?我自幼在东北本家长大,素来不曾涉足南洋地界,还未听过他们的名号。”
见他这般反应,太宰幸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顺着思路往下说:“张海侠落下了陈年腿疾,缠绵数年难以行动。我恰巧懂些特殊法子,便顺手帮他根治了。”
“原来是这样。”张海客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温软,“那倒是一桩幸事。张家子弟辗转各地,大多命途坎坷,吃了不少苦头。”
他的平静太过反常,太宰幸心头悄然掠过一丝疑虑,可话已说到此处,她只能定了定神,神色渐渐郑重,打算一步步将宿命、剧本的真相和盘托出:“阿客,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同你细说。”
张海客梳理发丝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