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点去接她回家好不好?”
“接回家之后,我要给妈妈做最大最大的蛋糕,要让爸爸天天陪她说话,要让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张起灵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他眼底的温柔,深得像要溢出来。
“好。”他低声应道,一字一句,郑重得像许下某种誓言,
“很快,就回家。”
天将破晓时分,全员整装完毕。
五人收拾妥当,全副装备,却轻装简行——多余的物资早已通过张家暗线先一步运抵漠河外围集结点,随车只带最贴身的装备和最要紧的武器。
车库里,两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并排停着,引擎已经预热,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沉稳。
胖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后备箱,砰地一声盖上,拍了拍车顶:“齐活!上车上车,赶早不赶晚!”
车门次第合上,五人鱼贯入座,引擎咆哮,车轮碾过空荡的街道,驶离北京。
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京城的繁华烟火渐渐远去,高楼林立的天际线被甩在身后,沿途的建筑愈发稀疏,田野与荒原交替出现,地势愈发辽阔苍凉。
越往北走,空气愈发凛冽,连透过车窗缝隙渗进来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窗外的天色由清晨的鱼肚白渐渐转成苍青,又被低垂的铅云压成一片沉沉的灰。远山覆雪,近野枯黄,偶有几只寒鸦掠过荒原,叫声短促而苍凉。
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车轮压过路面的细微震动。
胖子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景色,看着看着,竟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良久,他才感慨出声,语气里少见的带上了几分郑重:
“忙活这么多年——从巴乃到京城,从西沙到长白,从宿命枷锁到恩怨清算……”
“一路磕磕绊绊,死过人,丢过命,骗过自己,也骗过兄弟。”
“终于啊,要直奔最终局了。”
吴邪坐在他旁边,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前路茫茫的北方天际,那双曾经倦怠迷茫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惊人,沉淀已久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坚定与释然。
“汪家,陨铜,长生骗局,千年终极……”他缓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吐出,
“所有谜团的源头,所有恩怨的尽头,全在漠河。”
“这一次——”他顿了顿,转头与胖子对视一眼,声音轻,却字字千钧,
“彻底了结。”
胖子咧嘴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后排,张海客靠在车窗边,望着极北的方向,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细究的期待。
他要清算汪家百年祸乱。
他要了结张家千年宿命。
他更要——去见那个只存在于女儿描述里的人。
那个白发暮山紫眸、孑然一身、戏耍百年汪家于股掌之间、孤身蛰伏极寒之地的女子。
那个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温柔撑起一整个圆满结局的——太宰幸。
他从未见过她,却在女儿一遍又一遍的絮语里,将她的模样、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的孤勇与温柔,一寸一寸地拼凑了出来。
她是他从未谋面的妻。
是女儿日思夜念的母亲。
是这场跨越世界的奔赴,最终的答案。
张海客垂眸,掌心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最终只化作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散在引擎的轰鸣里:
“快了。”
张海楼半阖着眼靠在另一侧车窗上,似睡非睡。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在张海客脸上一掠而过,旋即又转开,淡淡开口,语气惫懒,内容却斩钉截铁:
“干翻汪家。”
“接回我干女儿的妈妈。”
“从此九门无余孽,张家无宿命,皆大欢喜。”
简简单单三句话,却像三道盖棺定论的判词,把这一程的全部目标钉得死死的。
太宰瀛趴在车窗边,小小的下巴抵在车窗框上,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北方原野。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散去。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真切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
妈妈。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她跨越了平行世界,挣脱了时空的壁垒,告别了原本那个属于她的、安稳却不完整的家,孤身一人闯进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天地。
一路奔波,一路清算,一路奔赴。
而现在——
她终于,快要见到那个独自潜伏在汪家、白发披肩、紫眸沉静、冷眼旁观世间闹剧、却始终在等待有人来接她回家的——
妈妈了。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
极寒之地的风雪,已在不远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