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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总之是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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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走了。”太宰幸重复。

白玛盯着她:“往哪里走?”

“不知道。”

“不知道还走?”

“嗯。”

白玛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自幼是孤儿,在族地里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第二件事就是不能眼看着病人自己去送死。太宰幸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偏偏两样都踩在她心口上。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重。

“太宰幸,你听好。现在是墨脱的冬天,山路封了,雪还在下。你刚从雪里被我拖回来,身上的寒气还没散,脉象也乱。你现在出去,走不了多远。”

太宰幸静静听着。

“我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不问你为什么倒在那里。”白玛继续说,“但只要你还在我这里,还被我救回来,你就是我的病人。病人要走,得我点头。”

太宰幸看着她。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白玛也看着她,语气平稳:“那我就叫人把门守住。”

这句话说出来,连白玛自己都觉得不像平日的自己。她是圣女,是族医,族人眼中的白玛总是温和的、沉静的,像雪山脚下不会结冰的那段水。可此刻她望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神空得像山谷的孩子,忽然不想讲什么神明不神明,也不想讲什么规矩不规矩。

她只是觉得,不能让她走。

至少今天不能。

太宰幸沉默下来。

她没有恼,也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盯着白玛看了很久。那目光很奇异,像在看一个陌生又罕见的东西。

白玛被她看得不自在:“看我做什么?”

“你很认真。”太宰幸说。

“当然认真。”白玛道,“救人不是拿来玩笑的事。”

太宰幸眼底那层烟云似乎动了一下。

“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是?”

“来历不明的人也是人。”

“如果她不想被救呢?”

白玛心口微微一跳。

屋外的风声忽然变得很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木墙一寸寸刮过去。火光照在两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玛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族中老人把她领回来,给她一碗热汤,一件厚衣,告诉她从今以后她叫白玛。那时也没有人问她想不想被留下,因为对一个快要被命运丢掉的孩子来说,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慢慢想别的。

于是她看着太宰幸,声音低了些,却很稳。

“那也要先活着。”

太宰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白玛说:“想不想被救,是活人以后才能慢慢说的话。可如果死在雪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太宰幸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她轻轻垂下眼,像是终于觉得疲倦,又像是终于懒得再争。

“你说话很像医生。”她说。

白玛看着她:“我本来就是。”

“也像圣女。”

白玛微微一怔:“你知道?”

“他们在外面这样叫你。”太宰幸说,“我醒来前,听见有人说了几句。”

白玛这才想起,方才确实有族人进来添过柴,大约见她救了个陌生孩子回来,低声唤了她一声圣女。

她垂下眼,往火里添了一块牛粪饼。

“那只是族人给我的称呼。”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白玛说,“只是有时候觉得,那不像是在叫我。”

太宰幸看着她。

白玛笑了笑,这笑有些淡:“我是孤儿。族地养大了我,所以我得做很多事。做圣女,做族医,治病,祭山,听族中老人说神明的意思。大家叫我圣女的时候,我就得像个圣女。可我自己知道,我只是白玛。”

太宰幸安静地听完,忽然问:“只是白玛,不好吗?”

白玛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暮山紫的眼睛。那里面仍旧冷,仍旧远,却不像最初那样全然空无。

白玛想了想,说:“很好。”

太宰幸便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叫你白玛。”

“本来就该这样叫。”白玛松了口气,又把毯子往她身上推了推,“你今晚睡这里。明天我再替你诊一次脉。等雪停了,身体也养好了,再说走不走。”

太宰幸没有立刻应声。

白玛以为她又要说什么“现在就走”的话,已经准备好继续劝,甚至准备好真的去叫人守门。

可太宰幸只是低头看着那条红围巾。

过了许久,她轻声道:“等雪停吗?”

“至少等雪停。”

“雪什么时候停?”

“墨脱的冬天不好说。”白玛道,“也许三五日,也许更久。山口真正能走,要等开春。”

“开春……”太宰幸重复这个词,像在念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白玛问:“外面没有人在等你吗?”

太宰幸的手指轻轻绕住围巾末端。

“也许有。”

又是也许。

白玛这次没有生气,只是问:“那你想去找他们?”

太宰幸沉默片刻,淡淡道:“不知道。”

白玛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像是迷了路。

她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往前走。

白玛没有拆穿,只把药碗重新端起来,递到她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

太宰幸看了看药汁,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苦?”

“苦。”白玛答得坦然,“但有用。”

“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

“白玛医生很严格。”

“对不听话的病人尤其严格。”

太宰幸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接过药碗。她喝得很慢,却没有剩下。喝完后,她把碗还给白玛,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会留到雪停。”

白玛立刻道:“不是雪一停就走,是等我说你能走。”

太宰幸抬眼。

白玛也不退让。

两人对视片刻,太宰幸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奇异地带出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疲惫。

“好。”她说,“听你的,白玛。”

白玛这才满意,伸手替她把毯子拢紧。

火塘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暖意一点点漫过木屋。屋外,雪仍在落,风声像古老的经文,一遍遍绕过康巴落的山谷。

太宰幸靠在火边,眼睫低垂。她的脸上依然没有笑,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可白玛看着她却觉得那没有笑意的脸比雪地里那些僵硬的笑更让人安心。

因为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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