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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接任族长天授后,你就在张家古楼失踪了。”
在张海客叙述时,太宰幸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她坐在椅子里,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暮山紫的眼睛望着院子里的枣树。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动。风一吹,光斑就晃一下,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拨弄水面上的碎金。
张海客的声音停了。
院子里只剩下枣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胡同里隐约的自行车铃声。
太宰幸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靠在墙根,半垂着眼。他的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阳光落在指节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所以,”太宰幸开口,声音很平,"你在一九二六年接任族长,在张家古楼被天授,然后失忆。"
张起灵抬起眼。
"嗯。"
"我同时失踪。"
"嗯。"
"那之后你们找了我很久。"
"嗯。"
太宰幸的睫毛垂了一瞬,又抬起来。
"现在是二零零三年。"她说,"中间隔了七十七年。"
张海客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点头:"是。"
太宰幸沉默了两秒。她的目光从张起灵脸上移开,看向院子里的枣树。五月的枣树已经繁茂成荫,枝叶层层叠叠,阳光在叶面上镀了层薄薄的金。
"我的记忆是完整的——但关于你们说的我被白玛救下到现在,是一片空白。"
她顿了一下。
"这说明我忘记的不是你们。我忘记的是那一整段记忆——从墨脱开始,到古楼结束。"
张海客的喉咙动了一下。
太宰幸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白,指节细瘦,像根本没有力气。
"但忘得不干净。"
院子里安静了。
太宰幸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枣树上。
"古楼里有什么。"
张海客和张起灵同时看向她。
"你不知道?"张海客问。
太宰幸看着他,目光冷静到近乎审视:"我不记得。"
张海客深吸了一口气。
"古楼是张家的核心。"他说,"每一任族长接任时都要去那里的族长密室接受传承。"
太宰幸没有说话。
张海客继续道:"天授则是一种强制使命灌输和记忆抹除的绑定机制:拥有张家血脉的族人,脑海中会凭空出现不属于自我、不可抗拒的任务指令,如同被“上天授予使命”;当任务完成后,对应时段甚至更早的人生记忆会被彻底抹除,人生被割裂成互不连贯的碎片。”
“族长进入古楼,接受某种……信息灌输,出来后,他只记住了张家需要他记住的东西。"
太宰幸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你也是这样?"她问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她。
"嗯。"
"你忘了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接任族长之前的事。"他说,"全部。"
太宰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枣树。五月的枣树绿得近乎透明,每一片叶子都被阳光洗过,叶面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去过古楼。"她说。
声音很轻,但院子里两个人都听见了。
张海客愣了一下:"你记得?"
"不记得。"太宰幸说,"但既然我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张家古楼,就有必要去一趟。"
张起灵终于站了起来。
他从墙根走到枣树下,背靠着树干。树皮粗糙,硌着背脊。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太宰幸脸上。
"可以。"他说。
太宰幸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古楼里还有信息吗?"
"不确定。"张海客道,"但古楼是唯一一个你和族长同时去过、同时失去记忆的地方。"
太宰幸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两下。
和之前的节拍不一样。之前的节拍是孤立的、沉在水底的。这一次,两下之间有间隔,像某种应答。
张海客看着她的手指,没有说话。
太宰幸抬起头,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
"但有一个条件。"
张海客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条件?"
太宰幸看向他。
"到了之后,不要替我做决定。"
张海客想了想,点头:"可以。"
张起灵也点了点头。
太宰幸的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然后移开,看向院子门口的方向。
"什么时候走。"
"明天。"张海客说,"票已经订好了。"
太宰幸看了他一眼。
"你们早就打算好了。"
张海客没有否认。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火车票,放在石桌上。
"北京到长春。"他说,"然后从长春转汽车进长白山。"
太宰幸看着那三张票。
"三张。"
"嗯。"张海客说,"你,族长,我。"
太宰幸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在火车票上轻轻点了一下。纸质粗糙,铅字印刷,日期是明天。
她的指腹在票面上蹭了一下,像在确认材质。
然后她把票推回去。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