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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散场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深秋的夜风卷着胡同里的落叶，沙沙作响，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组长，叶雯，那我先回了啊！年前咱们最少再聚两次。”赵保国骑上车，伸出手指比了“二”，随即卖力蹬着车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

“我也走了，回去还得赶个材料，明天一早开会要用的。”李爱军裹紧身上的衣服，对赵春霞说：“那红梅就交给你了啊！你俩正好顺路。”

赵春霞“哼”了一声，挽住王红梅的胳膊：“这还要你说呢！我跟红梅早就说好一起回去了。”

两人跟李爱军说完，又跟叶雯和江海告别，结伴一起走了。一路上不知道笑闹着什么，只见王红梅嗔怪地拍了一下赵春霞的胳膊，赵春霞哈哈大笑的声音，走了很远还能听见。

“走吧，咱们也回家。”江海推过自行车，走到叶雯身边。

“刚吃太饱了，先走走吧。”叶雯没坐上去。

“好。”

两人推着车，并肩漫步在安静的胡同里。周围很安静，车链条转动的轻响，伴随着两人的脚步声。

“刚才爱军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江海打破了沉默，侧头看了她一眼，“他们是为你好，只是……”

“只是他们看不见。”叶雯接过了话头，“两年前，当时为了办好你的出国手续，我在各个部门之间跑断了腿，差点错过你的最佳治疗时期。”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更加的清醒：“那时候我就在想，这种人人追求的安稳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你知道的……”

“我知道。”江海停下脚步，借着月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叶雯的眼睛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不会塌下来，就算塌下来，还有我。”

叶雯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两人走到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马路对面，刚刚竖起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那是日本电视机的广告，可能还没装好，里面的灯管还没亮，但在夜色中已经显露出了它庞大的轮廓和鲜艳的色彩，与周围灰扑扑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雯停下脚步，目光锁在那块广告牌上，这块牌子仿佛是个分隔号，伫立在新旧时代的交界处。

“你看。”叶雯抬手指了指，“其实已经在变了。”

“现在的体制，就像是一艘巨大的轮船。大家都觉得在船上安全，哪怕船舱里空气浑浊，哪怕舵盘不在自己手里。但我看到了风暴，也看到了风暴后面的黄金。”

她转过头，看着江海，眼神无比坚定：“所以，我想试试，想试试看我能不能成为那只先飞的鸟。哪怕外面有老鹰，有猛禽，有风雨，但至少飞去哪里，我能够自己说了算。”

江海静静地看着她。此刻的叶雯，身上仿佛发着光。那种光芒，比她在灯下算账时更耀眼，比她在厨房忙碌时更动人。

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

“那就放心去飞，记得回家的路就好。”

简简单单几个字。听得叶雯鼻头有些发酸。

“江海。”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成了个体户，没准还真得要你养我呢。”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