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闹剧最终以一群人站在走廊上写检讨作结。
程朱缨的字数比别人要多一倍,她写烦了,咬着笔头跟顾晓聊天。
“讲个故事来听听。”
顾晓有气无力,她昨晚真看了半宿小说,现在人还恍惚:“讲什么?”
“鬼故事啊,你昨晚说的,”程朱缨的目光飘到某处,改了主意,“算了,你别讲。”
“为啥?我就要讲。”
程朱缨懒散倚着走廊,“赶紧写吧,我站累死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礼中宿舍楼有一名为小猪的女孩……”顾晓张牙舞爪,为报程朱缨昨晚一吓之仇。
“闭嘴,”程朱缨额角跳了跳,“哪家好人给鬼故事主角起名小猪的。”
“鬼在成为鬼之前是人。”顾晓露出一口白牙。
程朱缨鼓掌,“好有哲理。”
她又瞥了路弥一眼,路弥垂着头,扎起的黑发不听话地跑出来两束垂在光洁的脸侧,清晨的阳光淡淡浮在她的脸上,像是雪山上浮起的一层碎金。
完全看不出昨天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子。
啧。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她脸上毫无波澜,没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态。
程朱缨思考了一会儿。
昨晚课室除了在放鬼片以外,还关了灯。
她轻轻肘了一下顾晓,顾晓笔尖一歪,墨迹划了出去:“程朱缨!你最好有事!”
“我又想听你那个鬼故事了,小猪怎么了?”程朱缨慢吞吞地说,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欠揍,眉眼弯弯,笑得春光灿烂。
“从前有一个女孩叫小猪,”顾晓面无表情,“然后她死了。”
“刚出年能不能避避谶,说我点好?”
笔尖捺下最后一点,顾晓吹了吹原稿纸,“我写完了,小猪,你呢?”
程朱缨翻过一页,“没。”
她们用的原稿纸一页正好一千个格子,写满就算完,顾晓看着她翻页的动作,瞪大了眼。
“你是那个拉手的!你、你们、!”
“一惊一乍什么,”程朱缨蹙眉,“同学之间拉个手怎么了?大惊小怪。”
话是这个道理,顾晓却本能觉得不对劲,“那你拉拉我的。”
程朱缨露出一个纯净的微笑,轻轻启唇:“跟狗拉都不跟你拉。”
路弥的膝盖中了一万根箭。
不止是顾晓,班上别的同学陆陆续续也都完成了任务,踩着第一节上课铃声回到了教室。
走廊上,只剩下了路弥和程朱缨。
程朱缨往路弥身边挪了一步。
路弥大概是没什么写检讨的经验,才堪堪写了半页纸。
“咳,”程朱缨已经写完一页半,轻咳一声,摇头摆尾地指导她凑字数,“你就把昨天电影演了什么剧情也写上去,至少能再凑个五百字。”
路弥微妙一顿:“忘了。”
“那小程老师给你讲讲。”程朱缨自然地接道。
从小她就喜欢当老师,在学校把同学都教个遍,回家还要缠着程华要教她鸡兔同笼。
程华在外面奔波大半天,回家还要思考40个头116个脚有几根鸡脚几根兔脚,脑仁都要爆炸。
好在后面有了路弥。
路弥和她同龄,俩人学的东西差不多,她讲起课来就像老师面对提前预习过的学生,心情大好,很快就把程华这个一问三不知的问题学生丢一边凉快去了。
程朱缨指手画脚地给路弥讲电影情节,没注意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近,她发如其人,头发张牙舞爪的蹭过路弥的脸颊。
属于她略带涩意的甜果香气钻进了路弥的鼻腔。
她喉头动了动,不自知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程朱缨。”
“嗯?”程朱缨扭头,险些撞上了她的鼻梁。
“我也给你讲个鬼故事。”
“嗯哼,请讲,你要和我比谁讲的恐怖吗?”程朱缨没什么站相,换了一边重心倚在走廊上,微微笑着。
路弥顿了顿,“从前有个女孩叫小猪。”
太阳光分出一缕,洒在路弥的的半边脸上,她的右眼被流光漂成金色,日照金山,而冰雪融化。
路弥垂下薄薄的眼皮,嗓音冷淡,唇角却勾了起来。
“然后她活了。”
程朱缨:?
不得不说,同样是两句话,查重率百分之五十,路弥这个版本比顾晓的吓人多了。
没等程朱缨有所反应,路弥大步走进了教室。
眼前已经空了,清晨略带了凉意的风吹来,程朱缨后知后觉把恼人的发丝绕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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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昏昏沉沉的第一堂语文课,程朱缨的脸立刻贴到了课桌上。
她可没有睡觉,只是让上下眼皮挨着休息一会,意识还是很清楚的。
意识飘浮到半空中,俯瞰着这一班睡得七倒八歪的萝卜头。
前桌顾晓已然陷入梦乡,短短的课间十分钟,足够做个拼好梦。
预备铃打响,顾晓挣扎开眼睛,惊喜地发现桌上降落了一个绒绒的玩偶挂件。
是近期正在互联网上风靡的裤衩猫!
这种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小玩意通常来自家里做小商品生意的程朱缨,课业缠身的高中生很好满足,无聊的校园生活里收到一个裤衩猫就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她转过头,大叫一声,“谢……呃,你们这是在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