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识广的顾晓大脑空白了五秒。
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从上至下笼住两人的身影,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靠得极近,窸窣的声音闷闷传出来,听不真切。
“看……”
“好不好看?”
这是来自程朱缨的声音。
又是一片细碎的响动。
“不好看?那我给你看看别的。”
路弥忍无可忍地掀开罩在二人身上的校服外套,一张白皙的脸都被憋红了,“我不看!夜光手表夜光小熊夜光裤衩猫我都不看!”
顾晓吞了口口水,“夜光裤衩猫?我也要看。”
程朱缨面色如常,笑吟吟地理了理头发,“那你来看。”
顾晓真要钻过来看。
笼在眼前的灰影消失,路弥把那件外套披在身上,咬住衣领一口气将拉链拉到了最顶上,一张不近人情的漂亮脸蛋上终于沾了点活人气儿,“别用我衣服。”
程朱缨耸了耸肩,没揭穿这件校服原主人是她的事实,兔子逗急了也咬人。
她可不想被路弥咬,路弥长了一颗尖尖的虎牙,咬起人来一定很疼。
路弥不咬人,只是不理人。
中午吃饭,她看也没看程朱缨一眼,椅子往桌子里一推,人利落地走了。
“猪儿,中午吃啥?”顾晓转过身。
程朱缨:“校外吃,走不走?”
顾晓来了精神,“你终于放弃食堂了!闪闪,菜闪闪!”
“到!”
中午十二点半,三人组集结校门口的煲仔饭小店。
顾晓和蔡闪闪都是住宿生,出校门没程朱缨那么容易,程朱缨先按两人的要求点好了饭。
酱油淋在长粒籼米上,翻出焦脆的锅巴,蔡闪闪忽然道:“要不要给路弥带一份?我请她呗。”
贫穷很难藏住,路弥也没有藏的意思,短短几天相处,大家对她的家境都有了或多或少的猜测,有意无意照顾几分。
程朱缨沉默了一会,扁嘴,“她不要。我上午送她的夜光手表她都没要。”
“……她说不定就是觉得蠢。”
顾晓:“你送她东西,她有负担负担,觉得压力大吧,还不上,干脆就不要了。”
程朱缨说:“我没让她还。”
嘴上犟着,她心里清楚顾晓说的或许就是症结所在。
她沉吟片刻,“那只要她‘还得上’,她就会要了?”
顾晓:“……你就非要送?她不想要,不给不就得了。”
“我想给,和她想不想要有什么关系?”程朱缨哼哼一声,想到了办法,快快乐乐地啃排骨。
蔡闪闪托腮,“重力女,萌。我最近看了一部漫画全员重女,爽死我了。”
顾晓拍了一下蔡闪闪的脑袋,顺手揉了一把,“你就是看这些把脑子看坏的。”
不过,她也对程朱缨的口中的办法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决定,下午密切关注身后程某人的动向,她倒要看看程朱缨到底想到了什么好(馊)办(主)法(意)。
下午第一堂课就是数学。
老马把周测卷发了下来,绷着张严肃的脸,“高一上学期你们还算有点样子,到了下学期,怎么了呀?气松了?以为自己高枕无忧,指定能考上重点大学了?”
“昨晚的事我还没说你们呢,不想占用上课时间,”她绵软的口音丝毫不减威慑力,“程朱缨,你的检讨呢?别以为你年级第一、周测满分,我就不说你了!”
程朱缨被她夸美了:“谢谢老师。”
老马呵呵一笑,“班会课之前,我要看到你的检讨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现在上课。”
刚刚老马只点了她一个人的名,路弥的检讨已经交上去了。
程朱缨眼睛一转,戳了戳路弥,“同桌,你检讨怎么写的?”
“教教我嘛。”
路弥垂眸看她。
缓缓道:“跟我拉手什么感觉?”
程朱缨一呆。
她似乎勾起了唇角,和早晨一样,不明显的弧度,“写上去,字数就够了。”
“……哦。”程朱缨干巴巴道,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台词,“谢谢你教我,路弥,你人真好。”
她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这个送给你了,谢谢你教我。”
咔!
这个不敬业的演员,一句台词说了两次。
顾晓没忍住转头瞅了她们一眼。
程朱缨低着头,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对透着红色的耳朵。
她害羞时,脸上波澜不惊,偏偏就耳朵爱红。
路弥好像愣了愣,低着头接过了她给的东西。
不知为什么也没再说话。
顾晓……
顾晓的大脑又空白了。
大脑频频空白是脑雾的征兆,经常用脑,多喝X个核桃。
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脑O金。
脑O金的配料表只是糖和水,就像人的本质是一堆碳链,顾晓感觉组成自己的碳链原地解散,她的灵魂飞出地球,在宇宙上遥遥眺望着她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