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朱缨想了想,“那我感觉语文老师也很腹黑。”
“为什么?”
程朱缨:“一肚子墨水。”
“……”
此后的几节课,包括无为而治的语文老师都稍微提了一嘴月考的事情。
礼中主打素质教育,在高中里,不算多么严苛。但是程朱缨所在的七班是重点班,学校保重本率的关键角色。
学期初,在略显松散的礼中里,七班的学习氛围还算是隆重。
说过月考,理科的老师还提到了学校正在筹备的竞赛,理科单科前五与总分前十,默认参加,每天加练卷子,第九节课上竞赛班。
这件事老马和程朱缨提过,现在算是定了下来。
结束一天的课程,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去打羽毛球或者吃饭,程朱缨背上书包,拖上顾晓,去上第九节课。
程朱缨走了,四周终于安静了不少。
倒不是路弥觉得她聒噪,程朱缨的声音很好听,语速快没影响口齿清晰,像音乐书谱子上一串的跳音。
路弥趴了下来,慢吞吞闭上了眼。
仰仗宿舍怪谈,她昨晚没太睡好,还做了一晚上的怪梦。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正好,暖金色的一片,照在眼皮上不但不刺眼,反而觉得温暖。
“笃、笃”
桌子被敲了敲。
路弥没有睁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程朱缨呢?”
“我怎么知道。”路弥坐直身体,睁开了眼。
来人是李明珠,程朱缨的社长,简松的前桌,路弥的陌生人。
“你是路弥?”
“那你跟我来吧。”
路弥:“?来什么。”
李明珠回过头看着她,表情比她还要讶异,“社团活动室,你去过的吧?”
“走呀,新社员,程朱缨没在她的活就归你了,最近很忙的。愣着不动做什么?”
路弥面无表情,连着两次快要睡着又被人打扰醒,她的坏脾气正在蓄力。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你们的新社员,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李明珠:“你不是我们的社员来我们活动室干嘛?”
路弥深吸了半口气:“找‘借走’此间原稿的人。”
“哦,”李明珠一顿,“那人呢?”
程朱缨可能有自己的理由,她并没有把真相告诉李明珠,反倒忽悠她加印杂志。
做决定的时候没觉得,可当实打实的定金交了过去,压力下,李明珠的脸色更加糟糕了。
路弥这下只能吸四分之一口气了,“……”
对方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骑自行车跑了。
掉的那颗螺丝最后还是没扭上,自行车一路跑一路惨叫快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可惜李明珠没有修习自行车语,生生错过了凶手。
这不能怪程朱缨,也不能怪她。
唉。
路弥在李明珠的注视下,认命地站起身,在她的目光下,往教室外走去。
“你去哪?”李明珠一愣。
路弥用仅剩的八分之一口气,一句话回她两个问题:“跑了。”
.
竞赛班征用了一个空置的教室,由于是第一届正式的竞赛班,学校粗筛出的苗子还没有分科,简单粗暴地一块儿都上。
待到一个月后进行测试,分为数物化生,亦是进一步的筛选。
说是如此,但各科老师如老马,已经定下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据说,下一届学生,入学分高的自动进入竞赛班,届时的培训系统也会更加成熟。
顾晓小声道:“我们又是小白鼠,感觉全世界的坏事都在我们这一届。”
班上的四十位同学就是这一届竞赛班的全部成员,越往后,人会越少。
竞赛生的第一道难关不是和平时考试截然不同的竞赛题目,而是——
“无论你们决定、或者没有决定走这一条路,千万不能放弃的都是你们日常的学习。”
“你们不是走上了捷径,而是走上了一条更加困难的路。只有拿到金牌的人才有保送资格,如果没有拿到保送,你们仍然需要高考。”
“拿竞赛银奖上二本,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丑话说在前头,在接下来的月考,如果有同学级排名退步超过二十名,我们是会劝退的。”
戴眼镜的白净老师一笑,显得有些森然。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以后就负责我们竞赛班的各项事宜,相当于班主任的角色。大家有困难或者有想不开的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她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沈春”二字,下附自己的电话号码。
闲话休絮,时间宝贵,她稍微做了自我介绍,就换了老师讲课。
程朱缨有些走神。
才刚跟李明珠画了饼,就因为竞赛班放了社团的鸽子,还没死透的良心有一丢丢痛。
还有……
进教室时她扫来一眼,戴青苗依然没有来。
十五岁的天空,有飞过的白鸽,起伏不定。
十五岁的程朱缨躬下身,在横线本上记下算式,松开笔时,食指留了一点红印。
看上去很深刻,过了一会儿,鸽子飞走了,天空依然一望无际;等这堂课结束,那印子也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