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考考场随机分配，一大早就有人站在考场门口，抱着本书边复习边等原班级的同学收拾出来。

时不时的飘来些着急的目光，原本安静的七班也有些骚动起来，大家自觉地开始收拾东西。

程朱缨刚刚落坐，气还没喘匀。

她今早起迟了，别说给同学带早餐，自己都没空买。

这全赖忽然热起来的天气，程朱缨昨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后半夜福至心灵把空调打开，才睡着了。

只是空调还没有洗，熟睡中的她毫无保留地吸入了来自上年的灰尘。

早晨一醒来，她就有点吸鼻涕。

外面的同学听见里面的动静，也没有心情临时抱佛脚了，频频看来。

顶着她们的目光，程朱缨快速地把抽屉里的东西清空，手无意间触到一个硬纸盒。

她拿出来一看，不自觉露出笑意。

她笑起来时，眼睛和嘴唇一并弯起，眼下小块鼓起的软肉托起一双笑眼，好像聚了全世界的光。

程朱缨扭头看她，大大方方：“天降豆奶救我狗命。”

她叼着豆奶心情极好地凑到路弥身边，近得路弥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清淡的果香，和巧克力浓甜的气息交织。

“你在三考场，我隔壁，待会我带你去啊。”

路弥身体一顿，椅子被她的肢体动作带得向后，在地面上拉出长长一截，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低头：“不用了。”

程朱缨咬扁吸管，喝干净以后用力将纸盒压扁，抛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她带上文具，也去了考场。

走时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桌子下一推，却忘了桌子已经反了过来，椅子腿撞到了桌子的横杠，发出了不亚于路弥制造的噪音。

顾晓也收拾好了东西，想叫程朱缨一起走，听到动静回头一看。

……这俩人又咋了。

在考试的时候感冒是一件很狼狈的事情，低着头写题呢，清鼻涕忽然淌下来一滴。

程朱缨干脆往鼻子里塞了一团纸，阻挡因地心引力不住下落的鼻涕。

上午考两个小时语文，接着奔赴一个半小时的物理。

铃声打响，程朱缨头回在考试结束后松了一口气。

顾晓来找她时看见的就是她四十五度角仰头的忧郁画面，不确定她是神经病犯了还是怎么，谨慎问道：“你咋了？”

程朱缨没有答话，因为她看见了路弥，正正朝她走过来。

脑袋有些迷糊，她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

路弥眼睛的形状很漂亮，单眼皮难得的不肿，眼尾扬着内勾的眼头。她低眼看人时，视线与眼形成一种微妙的纠结。人性本贱，这股纠结，往往最令人想要探究。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学生不断经过，讨论中午吃什么或选择题的答案，她们经过时，暮春初夏的空气流动，温暖又寻常。

高挑少年垂着眼瞥了她一眼，与她在人群中擦身而过。

月考期间的午饭是饭堂统一提供的盒饭，草草吃过两口，程朱缨趴在课桌上补觉。

立起来的时候，折叠已久的胃展开来，她打了个嗝。

桌子上，静静躺着一包深绿色的感冒冲剂，最常见的一款，一进药店就能看见。

这给程朱缨一种即视感。

程朱缨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像那盒她在抽屉里莫名找到的巧克力豆奶一样。

如此寻常，却令人惊讶的有用。

.

下午第一科就考数学，吃过药的程朱缨终于不用塞着纸考了，卷子不算特别难，计算量适中，刚好保持在一个让人觉得兴奋又不会太困扰的程度。

她快速地做完，放下笔，在感冒药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又补了一觉。

沙沙的翻卷子声音里，笔搁下时的声音清脆的吓人。

有心态不稳的边挠头边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心浮气躁地翻过一页。

路弥看了会题，她虽已经荒废了一个学期，但高一的知识点还没至于那么陌生，连写带蒙，用排除法写完了选择题，好几个都是二选一。

写完填空题，面对大题，她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身体往后一靠，闭着眼睛搁下了笔。

坐在隔壁的同学伸长脖子到处瞄，可见哪怕是重点中学也总有混日子的，路弥提不起劲来提防她，冷眼看着那同学对着她选择题一顿猛抄。

可惜了，自己蒙说不定还能多对几个的。

路弥对自己二选一的错误率非常有自信。

这两天月考，李明珠总算没再来骚扰她，不知道是尚存良知还是自身难保。

她睡眠稀薄，哪怕晚上躺着闭上眼睛都要胡思乱想很久才能勉强睡着，此时并不困，只是趴在桌子上。

不会做的数学题再怎么想也不会……

不知道程朱缨好点没。

今天是个阴天，中午出了点太阳，下午却又阴了。

天气对人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路弥这会儿也浑身发软，一点劲儿也抬不起来。

程朱缨那张带着点倦气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路弥回味了一会儿，还是希望她快些好起来，这是为了全人类。

——天气不好，人心情也会不好的。

压着铃声伸了个懒腰，路弥扣过答题卡等老师来收卷。

戴着眼镜的监考老师是张生面孔，没出太阳还戴了防晒的冰袖，年岁不大。

她没让她们自己传卷子上来，亲自下去一个一个收，瞥见一张几乎空白的答题卡，连解字都没写。

刚开始当老师的时候，就有老同事告诉过她，放下助人情结，不扶烂泥，不补破罐。

卷子难看，名字倒写得漂亮，是高中生里少见的有骨头的字。

她的目光在清隽的字迹上停了片刻，轻飘飘地说：“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人生是你自己的……”

“能够为你的人生负责的，也只有你自己啊。”

两个小时的数学考试结束，下午剩下的时间交还给学生，可以在课室接着复习，也可以到操场运动换换脑子。

程朱缨接了通知拎了个帆布袋就去上竞赛班了，班上同学稀稀拉拉地来齐了，带着月考后特有的兴奋，讨论答案的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