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竞赛老师都是出自各个学科老师,月考后忙着阅卷,上课铃打了一遍,没有老师过来。
同学听见上课铃后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烧开水,密集的小气泡一下子就滚大了,班上越来越吵。
一沸之后,沸到极点,沈春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敲了敲门。
“打扰了大家,我们来做一下周测吧!”
寂静。
“春春姐姐!”女高哀嚎,“我们今天才月考,放过我们吧!”
沈春冷酷无情:“物化生数各三道,两堂课连课间,中间不休息。能做多少做多少哈,有多的卷子传上来。”
程朱缨个高,坐在最后一排,手中正好多了一张,她刚要戳戳前桌,想了想,干脆自己拿上去。
左右都没有多出卷子,恰好多出来一张,程朱缨就只拿那了一张上讲台。
“沈老师,”女生垂下眼帘,看上去就是一张好学生乖乖牌,“这张多的卷子能给我吗?我有个朋友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来上,我想拿给她做。”
沈春一愣,“哦,这张不行,这张有人要了的,我再给你复印两张好不?或者你加我企鹅号我发你电子版。”
“好,谢谢春春。”程朱缨抬起眼,抿唇一笑。
“……你别现在拿手机出来啊,我们教室有监控的。抓到你要回家反思三天。”
“老师,也有别的班的同学叫你留试卷吗?那竞赛班后续还会不会进人啊?”
沈春:“唔,可能会,你快点去写卷子啦,别管进不进人,交不上来先把你踹出去哦。”
程朱缨双手合十,单眨下左眼。
没麻烦沈春,程朱缨收到她发来的电子版后,自己跑到文印室打了一份,溜溜哒哒跑到高一一班。
她倚在门框上跟一班同学聊了一会儿今天的月考,才拜托她去喊一下戴青苗。
“戴青苗?她好像去老师办公室了,找老师帮她批题目。她真的很努力,唉,我就摆了。”
程朱缨心中一动,和一班的好心同学道了别,往办公室走上去。
办公室在七班旁边,她往上走时,恰巧与下楼的戴青苗撞了个正着。
戴青苗的手上,拿着一份和她一模一样的灰色环保纸试卷。
正反两面,十二道题。
戴青苗刚想要和她打招呼,就感觉身侧扬起一阵风,刚刚还在眼前的少年嗖地一下消失了。
好在,虽然她人飞走了,但是招呼从空中飘了下来。
预估降落到自己眼前了,戴青苗认认真真地和程朱缨的招呼打了个招呼。
.
路弥想把程朱缨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手指刚接触到她的皮肤,就跟被烫了下似的匆匆撒开。
程朱缨鼻子塞死了,只能用嘴哈吃哈吃喘气。
她缓了一会儿,眼睛亮亮的握着路弥的手臂,“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戴青苗没有放弃竞赛!”
这句话和她的激动一样,没头没脑,恐怕路弥只觉得一头雾水。
“我……”程朱缨认为自己需要解释一下。
她想了一会,“就是很佩服她。”
路弥看着自己的手臂:“我知道。”
她微微偏头,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光泽闪烁了一下,又似乎只是反射了来自窗外的一丝光线,“太好了。”
即使嘴上在说太好了,她的声音里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程朱缨眨了眨眼,尴尬来得后知后觉,也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想起来她们还在冷战,讷讷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拉开与路弥的距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帆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回抽屉。
无意间,她看见路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纸。
路弥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头,与程朱缨对上了视线,朝她摊开了手。
那只手颜色白皙,看上去要比别人的都要干净,连掌纹也很少,只有最明显的几条。指甲盖都修剪得干净,至少正面看,看不到多出来的指甲。
“借支笔,”路弥手指曲了曲,“谢谢。”
“哦!”
程朱缨回神,在她掌心放下一支笔,顺带转身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张小票纸。
来自学校小超市的小票,买了一盒感冒灵冲剂颗粒,五连包,金额二十一块五,时间是今天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
“路弥?”
“路弥!”
“干嘛?”
她撑直身,程朱缨看见了,被她压在手肘下那张纸的最顶层,加粗的黑体印着:
此间杂志社社员申请表。
“再给我一包感冒药——你就是给我买的,对不对?”
路弥木着脸丢过去一包。
深绿色的袋子,正是今中午她喝的那一款。
程朱缨药到病除,讨好道:“跑一趟多累呀,我帮你拿过去。”
路弥拧眉:“我不觉得那点路有什么累的。”
程朱缨笑嘻嘻地说:“我觉得累嘛。”
“……想看你就直说。”
她如愿拿到了那张申请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拒绝她。
入社理由路弥只写了一行,乍一看敷衍又潦草。
程朱缨先没在意内容,手指在她的字迹上拂了一下,路弥现在的字写得那么好了。
她写道:
和人建立交集,改变些什么,说不定会是不错的事情。
她龙飞凤舞地写下这行字时,程朱缨听见,她心里正在默念同样的话,一个字也没差。
程朱缨拿着那张纸,心里像吹起一个热气球,膨胀、膨胀然后升空。她就在那个热气球里,身边经过一连串的白鸽,扑簌、扑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