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一连三天,一天比一天要轻松。
周五下午考完英语,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轻松。
程朱缨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学校外面走,人还在学校里,心已经飞到了周末。
走了两步,她又往里倒。
“路弥,你还不走吗?”
教室里的人笔尖微微一顿,“嗯”了一声。
程朱缨点了点头,又叫了她一声。
“路弥。”
路弥抬起头,“嗯?”
程朱缨一弯眼睛,“下周见。”
“……下周见。”
程朱缨回到家,桌子上玻璃水杯下压着几张百元大钞和一张字条。
程华回来没两天,就又要出差。
这种一个人的生活一开始觉得很爽,妈妈不在家,可以不写作业、随意地吃冰淇淋,一天吃三个也无所谓。
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既不开心,也不伤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
好在她很快地学会了填满自己。
写作业、看书、打游戏,填满自己的时间;交一大堆朋友,邀请她们来家里玩,填满大片的空间。
程华曾经摸着她的脸说对不起她,程朱缨反握住她的手,回以微笑,她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星期六上午的空白,程朱缨选择用逛书店填满。
上午逛书店,下午看书,一个行程就足够填满一天。
书店里的书比网购贵一些,性价比不算高,不过不用等,可以立刻看到用到。
除了书,还有一些精致的工艺品文创。开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不少学生会来逛。
程朱缨挑了一本看起来有意思的小说拿在手上,小说的隔壁就是畅销漫画,其中一本的封面吸引了她的目光。
黑发少女执起身旁少女的发,凑到唇边,似嗅闻,又似亲吻。
“……”
她看到封面上的文字,想起来是蔡闪闪提过一嘴的漫画。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程朱缨拎着书店的纸袋,里面装着两本书。
走到便利店,她习惯性地溜进里面,在加一元多一件的货架上挑了两包软糖。
便利店门自动打开,鬼使神差的,程朱缨往路口瞟了一眼。
一个微驼着背的清瘦身影,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恤,整个人晃似的,晃进了路口那间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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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警官推荐的心理咨询师原来并不是警察局的人,她有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
摆着淡绿色的沙发,黑色脚的铁艺桌上摆了一只样子很笨的解压玩偶,用力捏一下两颗眼睛会爆出来。
路弥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解压玩具,空气里弥漫着闻起来奇怪的香气。
心理咨询师姓吴,路弥听见她的同事叫她吴老师。
吴说:“最近怎么样?”
路弥说,“我的情况,你听梁警官讲过吧?”
“嗯,”吴笑了,“是听过一些,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空气里一时静谧。
路弥缓缓道,“她觉得我有妄想症,路瑞是自杀,是我一直说她是被谋杀的,导致不能结案,浪费警力。”
“不一定,”吴想了一会儿,“直系亲属的死亡,在心理科也被视为会导致抑郁的重大变故,她或许就是觉得你需要找个人聊聊。”
吴继续道,“我也不是警察,该问的她们早就问过你了,我们今天可以聊聊她们没问过你的事情?”
“——比如,姐姐去世后,你感觉怎么样?”
她已经做好了继续引导路弥的准备,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副冰山,尖尖上标注了姐姐去世,下面长长地画了一道线。
就听路弥道。
“我很痛苦,”路弥闭上了眼睛,“要是她对我不是那么重要,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我再也不会让自己那么痛苦了。”
要是你死了。
要是你离开我了。
怎么办?
……我怎么办?
星期天晚修,路弥跟班主任请了假。
和吴聊了两小时,她感觉自己把上下两辈子的话都说完了,除了心灵,她的□□也是一阵麻木,需要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来治愈。
因为心理咨询产生的费用,她周末找了个日结,去打了一天工。
没成年,中间人笑着从里头抽了五十块钱走。
梁警官想自掏腰包补贴她,但她没有同意,坚持自己付了全款。
高二的学姐没回来,她也懒得开灯,看着日光一点一点的沉下去,黑暗浓度渐高,将寝室灌满。
手机没电到关机,反正没有人会给她打电话,她提不起一点劲来充电。
路弥闭上眼睛。
吴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那你其实已经找到了一套应对方法,这有效吗?是没效?还是最近有发生什么,认识了新的人,让你有了改变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