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她有探视程朱缨的权利,情理上,程朱缨有配合她的义务。
“今晚家里有几个旁支亲戚在,你也去认认脸。”
车子四平八稳地行驶进未曾入眠的城市,程朱缨道:“我想回去写作业。”
郁家本家在港城,近年逐渐靠内陆发展。
直属旁支,乌七八糟一大帮人,每个人看似都笑脸盈盈一团和气,背地里,程朱缨没少听过人说程华和她的坏话。
离都离了,还好意思叫小拖油瓶来打秋风。
小小年纪,看着就心思深沉,郁竹君脑子一发昏,把该她们的东西分给她怎么办?
郁竹君皱眉:“你们作业也太多了,今晚也这么晚才下学,干脆我给你明天请个假……让你出国我舍不得,要不去读国际学校吧。”
郁竹君倒是有话直说,她的社会地位让她压根不需要学说话绕弯子,郁家那些旁支亲戚却不同了。
程朱缨在郁家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笑靥下,她读到过不同口味的恶意。
那些话她已经听得厌烦,更加厌烦的是明明都不喜欢她,却还要因为忌惮郁竹君而挂上阿谀笑脸。
“阿缨还是那么可爱,成绩也很好,我家孩子得跟她学学。”
【成绩好有什么用?没脑子,扒着程华,和郁竹君又不亲。】
“又长高了呢。”
【不和郁竹君亲也挺好,我让我女多去孝敬郁竹君,从她手里扣辆跑车,美滋滋。】
“好久没回来了,也要多回来看看我们呀,竹月平时也会觉得寂寞的。”
【永远别回来。】
“……”
曾经的曾经,程朱缨对她们的友好回以温软的笑脸,当晚就听见了她们私底下的说法,内耗了一宿。
为什么人们总是口不对心?有什么想法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为什么要让她误以为自己很受喜欢呢?
她最开始想,她是不是应该做得更好一点,才能被所有人喜欢?
她又觉得,对她们傻乎乎微笑的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脑残。
次日睁眼,程朱缨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听见别人的心声。
她试探性地去跟郁竹君告状,郁竹君敷衍地安慰了她两句,“我做事太绝,她们心里不好受,不怪你。”
然而程朱缨却听见郁竹君的心里正在猖狂大笑:
【哈哈!看她们那么不爽还要觍着脸夹着尾巴讨好我女儿,我就爽了!】
程朱缨:“……”
听多了,程朱缨就不会因为这些话难过了。
不难过、但也不会像郁竹君一样产生快感,绝对称不上好受。
就像是一颗心在盐水里泡久了,表皮皱皲,变得很小,于是彻彻底底没感觉了。
麻掉了。
她简单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写卷子,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
家里的阿姨站在门口:“朱缨小姐,要吃点什么吗?”
程朱缨脱口而出:“米线……不,算了。”
“啊,米线可以做的,锅里煨着鸡汤,下一把很快的。”
“不用了,”程朱缨坚持拒绝了她,“我说的是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
阿姨:“什么?”
程朱缨没再复述,对她笑了笑,关上了门。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程朱缨靠着门滑坐到了地上。
她打开手机。
【麋鹿迷路:[图片]这题怎么做?】
程朱缨回了一条语音,手指松开,又取消了发送。
想起来人在宿舍,不方便听,坐在地上把解题步骤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出来。
路弥等了七分钟才回复她,说谢谢。
【地狱救护车:还有不会的吗?】
【麋鹿迷路:没有了】
程朱缨给她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包。
她没什么心情写卷子,干脆放大路弥发的那道题,点出考察的知识点,发给路弥。
打字太慢,程朱缨想了想:你有耳机吗?
【麋鹿迷路:等等】
隔了几分钟,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程朱缨想说她误解了她的意思,手却已经自己按上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路弥清浅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麋鹿迷路:我不能说话,舍友睡了】
夜晚的时间过得总感觉比白天快,没讲两道题,就已经过了零点。
对面的呼吸声越发绵长,程朱缨顿了顿,用气声道:“路弥?你睡着了?”
“同桌?”
“咪咪咪咪?”
对面似乎是恼了,回以鼻腔里泄出的轻哼。
程朱缨把手机搁在桌子上,站起身,锤了锤发麻的腿,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挂电话,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路弥那头呼吸均匀,她这头也响起了没间断沙沙的写字声。
这电话打到半夜,路弥那边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