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我不讨厌吧?”简松喝了一口加了碎冰块的芬达,冰块碰撞发出丁玲咣啷的声音,“但是她那种到处走的情况很危险,虽然她可以在无意识状态下从上铺爬下来……”
“万一她不小心从楼上跳下去了呢?”简松道,“我只是有点良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我也不好奇她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可以直接建议她去看医生。”
“不过她估计会问你杂志卖得怎么样,这就是李明珠。
“李明珠不需要关心,她只想解决所有不能解决的难题,那样才叫药到病除。”
“我就不续面了。多谢款待,再见。”
油脂冷却后,空气里飘浮着不让人愉快的气味。程朱缨一口一口吃着汉堡肉,心情有些复杂。
就听见路弥在心里幽幽吐槽道:
【不愧是杂志社的副社长,真是能说会道。】
【她先说她尚存良知,然后表示不续面……】
“程朱缨,我要再续一碗。”
说出口的话只是一个人表面上很小的一部分,没说出的话是潜藏在海面下的巨大冰山。而其她的个体是在海面上漂泊的游船,遇上冰川,微笑致意、掉头离开。
我们都心知肚明,碰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拥有读心术的程朱缨只觉自己轻舟已撞大冰山,随时葬身太平洋。
然而路弥的心声总是那么轻松,哪怕读到,也不会让程朱缨感到压力,反倒是忍俊不禁。
就像学校后山那只会敞开肚皮,任人抚摸柔软绒毛的三花猫咪。
路弥曾在心声中吐槽,此猫不知为何不愿与她亲近。
三花猫竖起尾巴走过来,轻轻地蹭程朱缨裸露在外的小腿。
路弥蹲在一旁的树荫下看,不知不觉出了神。
午休时间还剩下十几分钟,她们在餐厅耽搁了不少时间。
三花猫显然是有人在照料的,树荫下有它的水碗和食碗,耳朵上被剪了一缺,代表已绝育。
“喂,程朱缨,”路弥眯起眼睛,“你很喜欢猫吗?”
程朱缨收回手,“可爱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那你怎么不养一只?”路弥顿了顿,走出树荫,站到她旁边,“华姨那么宠你。”
阳光落在她白净的校服上,映得脸雪白一片,“有个动物陪你,也不会那么……”
“孤单。”
“它陪我,我却不能陪它,”程朱缨说,“白天我上学的时候,它也会觉得孤单的。”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动物的耳朵相较于人类更加灵敏,猫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偶尔转出一丝光点。
它的耳朵慢慢耷拉了下来。它快要睡着了。
“宠物的寿命几乎都比人类要短,除了乌龟,”程朱缨的声音更轻了,“它死了,我怎么办?”
路弥心中微微一动。
程朱缨背对着她,躬着背。她的背影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白云走过,暂时遮蔽住了日光,两个影子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
路弥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走吧,午休快结束了。”
程朱缨捂着腿:“……等等,腿,麻了!”
路弥瞥了她一眼,“你跺两下。”
“我不,那种感觉很恐怖!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你的脚。”
路弥只好:“冒犯了。”
说罢,她弯下腰,一巴掌拍到程朱缨的腿上,双手拢住用力来回搓着。
程朱缨大叫,耳朵烧得通红,口不择言:“路弥——你的边界感呢?”
路弥笑,呼吸不经意扫过她的腿,“从你昨晚又反悔,非要跟我挤一张床的时候就消失了。”
“竟然那时候才消失?……啊啊嗷!我求你别搓了。”
三花猫抖了抖耳朵,慢腾腾起身。
人类可真是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