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时间……时间。”
太宰的呢喃在空旷的玻璃盒子里轻荡,很快便被花叶摩擦的细响吞没。
他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中也离开的方向,那里不过是几片叶,几丛花,在月夜里沉默地矗立。看久了,竟有点羡慕。植物多好啊,被割伤了,移栽了,甚至焚烧,都不会痛。
如果,他也是株植物就好了,自家庭院里的竹子就不错。小狗闲暇时就会去除草,浇水,摸一摸柔韧的竹身,确认长势良好,露出十分自得的小表情。
中也……还会回家吧?还是说,该走的人是他?需要点时间,是什么意思?一天,还是两天?一个月?然后呢?到了时间告诉他彻底断绝关系,搭档都做不成?
所以……这句话其实是死缓?
这话并不难懂,但他不想懂。
方才他本该问清楚的。可对上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钴蓝眼时,他像是突然沉进了水底,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化成气泡,还没抵达水面便碎了。
其实中也下定决心的事,他从来无法改变,正如这么多年,他作出的决定,中也也从未真正改变过。
最后,他只来得及拉住一小片衣角,但小狗没有留步,衣服缎面很滑,从指尖流走像抓不住的风。
太宰低头,慢慢捻了捻空荡荡的指腹。木几上,他给中也的那块蛋糕也还在,奶油边缘被餐叉碰塌了一小块,莓果酱在月色下泛着血光。方才还觉得恰到好处的甜香,此刻浓得发腻,直往喉咙里顶。
这个地方他也不要待了,这个没有中也的地方!
他猝然起身,膝盖重重磕到茶几,一阵钻心的疼,他却像没有感觉,踉跄着朝电梯走去——
“剩下的,可惜了。”
温润的声音突现。
太宰猛回头,浅灰的发在月光下像银子一般熠熠,是丘克,正立在他方才待过的地方,手里端着那碟蛋糕。
“我可以吃——”
“放下。”太宰转身扑了过去。
丘克笑吟吟地叉起一小块:“反正你也是要丢的。而我,恰好还没用晚饭。”
蛋糕刚送到嘴边,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太宰一拳落空,缓缓直起身,鸢眼冷冷扫过四周。
“味道不错。”丘克现身在叶尖,一身黑衣与植被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胸前银坠和白茶色的眼映着月光。
“太宰君若是哪天不做Mafia了,开家甜品店吧,我会常来的。”
“……”太宰昂首看了他两秒,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话不投机半句多”,扭头就走。
丘克再次消失,下一瞬,凭空挡在他面前,指尖叉子泛着冷冽的光。
映到太宰眼里像把刀,他泠泠抬眼,手已摸向腰后:“让开,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算账。”
丘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块,舔掉嘴角的奶油,温润道:“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时间。
……我想,我们需要点时间。中也的声音猝然从脑中划过。
太宰邪火攻心,一把掏出枪对准丘克,“咔哒”拉下枪栓:“我再说一遍,让开。”
丘克好似看不见枪口,竟无奈笑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
“砰!”子弹擦着丘克发梢打进花叶,枝叶剧烈一颤。
一朵开得过分艳丽的花,啪地从枝头坠落,砸进泥里。花瓣四散,不久后会溃败,腐烂,融进地里。
枪响后的寂静,几乎刺耳。太宰望了那花很久,缓缓收了枪。
“你挑在今晚,把白鸽那摊事抖到中也面前,现在又跑来吃他的蛋糕,”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丘克,你总不会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吧?”
“可若没有我,中也君在十五岁那晚,就已经……嗯,不在了。这一点,太宰君比谁都清楚。”
丘克又叉了块蛋糕:“更何况,你也想知道上次回溯前,那末日般的景象究竟是什么吧?”
太宰不答,只沉沉看着他。
良久。
“不介意我抽烟吧。”太宰问着,却已掏出烟点上。刚吸了一口,梅子与奶油的甜味在舌根化开,他眉心一皱,猝然将烟头碾灭在指间,“啧”了一声。
丘克揶揄:“你这声,倒是很像中也君。”
太宰眼风扫过来,沉声问:“带烟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沉默了,看丘克这副高洁圣人,周身仙气飘飘的样,能抽烟就有鬼了。
“问对人了。”丘克却道。他放下空盘,突然解起黑衣扣子。
“喂,你干什——”太宰噎住,话头硬生生转弯,“……你是多啦A梦吗?”
只见丘克黑衣内侧整齐码着银烟匣,笔记本,纸巾,刀,酒瓶,糖果盒,等,简直可以开杂货铺。不知道他揣着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能风度翩翩,来去无声。
“要什么味道?”丘克掏出银烟匣弹开,里面并排躺着几支长短颜色各异的烟。
太宰:“……”
丘克也不等他,指尖弹琴般地滑过,轻巧抽出根黑纸金嘴的:“既然人在伦敦,尝尝这支,传统英式焦苦。”
太宰没接。
“你方才那支是和平吧?”他看了眼碾灭的烟头,“梅子奶油,太甜了。人要清醒,总得尝点苦的。”
“……有七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