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冤家就是冤家,任你想怎么躲也躲不开。
萧逐风滞留几日,等到纪寒亭体内灵力逐渐稳定且安排好了宗门的诸多事宜,刚想启程往南渊赶时,甫一推开门就对上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门外女子着一身白衣抱一古琴,半垂着眸,神态淡漠如窗外飘雪。
萧逐风眼皮一跳,下意识把开了一半的门关上。
“砰——”
哪想对面先他一步,迅速运气抬掌撑在门上。
门内门外两个人均不服输,一齐用力,两股灵力交织碰撞,门不断发出嗡嗡的细声。
谁也不肯让谁半分,直至门再也承受不住这灵力波动,骤然破裂。
纪寒亭几乎是同时抬起手,一道微小的泛着光的结界瞬间张开,将自己与萧逐风护在其中,木屑纷飞落在结界上,泛起涟漪。
女子收回手,在琴弦上轻拨,琴音流动着将尘灰推开。
烟尘散尽,纪寒亭同萧逐风沉默地看着碎了一地的门,又抬头看了看刚修好的门顶。
心底忽地涌上四个字,流年不利。
“你来干什么?”萧逐风问。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自身侧一闪,纪寒亭的剑尖发出细微的嗡鸣,精准地停在了莫离眉心前半寸的位置。
失忆后的纪寒亭总是格外的警惕,无论是前段时间的陆霖还是如今的莫离。
有这些日子的调理,体内的两种元素趋于平衡,也可以使出一些简单的法术,剑术更是可以凭借本能施展出八成功力。
“若不是陆霖求着让我助你去南渊,你以为我想来?”莫离挑眉,目光慢悠悠从剑尖滑到纪寒亭的脸上,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多年不见,师弟们的欢迎礼倒是别致。”
见纪寒亭没有收回剑的意思,莫离只当是多年不见想切磋技艺,手自然地搭在了琴弦之上,萧逐风心知不妙,两指捏住剑刃朝着纪寒亭摇了摇头,横跨一步格挡在二人中间。
纪寒亭向来温和,做事周密待人处事也是周全至极,鲜少愠怒或是露出其他表情。
总是浅浅地笑着,眉眼舒展,很是好看。如今拧着眉一副抵御姿态,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见二人马上要擦出火药,且不论纪寒亭现在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再者,萧逐风可不想自己的房子被打成齑粉,他干预道:
“纪寒亭在门内遭遇袭击,失忆了,现在不记得事。”
他看向莫离。
“失忆了?”
莫离放在琴弦上的手一顿,锐利的凤眼打量起纪寒亭,脚步不稳,眉眼疲倦,双目陌生又警惕,这不是纪寒亭会在她面前露出的表情。
“木相卧底尚未查明,陆霖那家伙怕走漏风声没告诉你,毕竟诸如风门阁主被害且失忆将死这种消息,总是不利于宗门的。”
“我当为什么风门如今人人自危,只是竟不知纪寒亭居然会率先成为攻击对象。”
表情愈发凝重,指腹从琴弦上移开。到底是被萧逐风气昏了头脑,仔细想来,按纪寒亭的作风,即便是翻脸,也不会做出这种全然不顾后果的事。
陆霖这老狐狸,当初只告诉她让她协助纪寒亭与萧逐风前往南渊,个中缘由并未细说。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心中低骂一声,算是信了萧逐风八成。
略微交换了一下信息,莫离这时才明白此行的目的是去寻那传说中的赤阳水。
“先出发,其余事情路上再说。”时间流逝,来不及让他想更多,萧逐风掠过莫离,目光落在了苍苍莽莽的群山之上,“冰门不可无主,冰门阵法尚且稳固,我寻了弟子替我管理,但最多只能伪装三月,三月以后破绽会逐渐显露。”
“纪寒亭的病亦不可再拖,前段时间为了稳定他的灵力,已经蹉跎了些日子了。”
“得快。”
*
“来这里干什么?”
刚启程不过半天,莫离便带着他们在一个隐秘又破旧的坊间停下,带着二人左拐右拐,来到了一个极其阴森的小屋前。
浓雾笼罩,大红灯笼挂起,迷迷蒙蒙间空悬着,像是血月。
“寻人。”莫离转过身去语气嘲讽,“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带着纪寒亭去往南渊找到赤阳水吧?”
南渊凶险异常,能孕育出赤阳水的秘境更是虫豸从生,妖物被魔化到近乎生出了人智,单单二人还好,带上纪寒亭就不免吃力起来。
更何况他们对付的不只是虫豸野兽。
萧逐风早习惯了莫离说话的方式,因此也懒得同她计较。
手腕处的衣服被扯了扯,偏过头去,是纪寒亭。
嘴角微微地垂着,正拉着他的衣袖一点点向他靠近,近到连鼻尖都可以嗅到他身上独有的竹林一般的清香。
他在紧张。
意识到纪寒亭可能怕鬼的这个可能后,萧逐风差点笑出声来,叱咤风云肆意风流的风门门主居然会怕这等装神弄鬼的东西。
忍了忍笑意,分了个身,凑到他另一个耳边极轻微地一吹后恢复。
耳边骤然传来一股凉意,纪寒亭瞬间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抓着萧逐风的手愈发地紧,不断地看向四周,小声道:
“你,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不会是……”萧逐风声音幽幽地,又陡然拔高,“鬼吧?!”
“真的吗?”纪寒亭吓得一抖,一只手抓住一边袖子成面对面的模样,因为高他些许,倒像是将萧逐风怀在胸口。
明明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却还要强撑着安慰萧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