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速度极慢,随着时间推移,纪寒亭每一次转折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众人都有些赶不上他的速度才停下。
秘境在变,可始终找不到歌声来源在哪,果然被当猴耍了。
在这不息的歌声中,几人逐渐变得焦躁,在周边打转,脚底的石砖踩了又踩。
颓然的气氛弥漫开来,纪寒亭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在旁边边看边摸,乐此不疲。
几人仍旧在这鲛人宫中打转,第一次碰上这等诡谲之事,实属棘手,如此多的鲛人怎能一夜之间全然消失?
莫离虞淼两人连同着其余的水门人士又去了哪里?
萧逐风一时头痛,这歌声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听的时间越长,心里越乱纷乱不堪。
谢清彦明显也不好受,嘴绷成了一条线。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忽然不知道是谁开口,打破了这僵局道:“有没有可能,我们没在鲛人宫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萧逐风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纪寒亭。
他眼眸半垂着,手指一下下叩击着剑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倒是觉得……”他慢悠悠地开口,“这里是幻境。”
一瞬间,萧逐风像是终于抓住了脑中那根一直若有若无的丝线,猛的一扯,那些一直被忽略的东西终于被拽到了光明处。
他抬起头去看纪寒亭,后者正半垂着眉眼,手中动作不断,不似在开玩笑。
“幻境?”裴昭皱眉,“为何这么说?触感如此真切的幻境,并不常见。”
纪寒亭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方才一路行来辗转弯折,诸位可记得转过几回?”
裴昭怔忪片刻,想了想,发现自己竟对此毫无印象。他看向萧逐风,萧逐风也摇了摇头。
谢清彦沉默片刻,同样皱眉。
他只好承认道:“未曾留意。”
纪寒亭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顺着来路走去,三人对视一眼,跟上。
他在第一个转弯处停下,伸手摸了摸墙壁的纹路,然后转头示意众人记下。
左转,又走一程。
停下,右转。
再停下,左转。
……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落在石砖上的声响。
等他们绕了一大圈,重新站回方才驻足的原点时,裴昭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什么。
纪寒亭靠在墙边,抱着剑,眼角微微上扬:“想明白了?”
“……左七右三。”裴昭低声说。
“嗯。”纪寒亭点头,“除此以外呢?”
裴昭又想了想道:“每一段路的长度……大致相等?”
纪寒亭没说话,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萧逐风只觉得自己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左七右三,每段等长——他们走了一个巨大的圈,却以为自己在向前。他下意识去看纪寒亭,后者正朝他眨了眨眼。
“所以我们绕了一个圈,”萧逐风缓缓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区域。”
“是。”纪寒亭说,“在第二次行动时我便觉察到不对劲,为此连续多次验证,结果证明,每次转弯哪怕不尽相同,左右之差总是为四。故而可以确定,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歌声呢?”谢清彦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我们在原地打转,歌声为什么一直在远处?”
纪寒亭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等一等。”
四人安静下来,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约莫半刻钟后,歌声再次响起。缥缈空灵,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方向——远处,很远很远处。
又过了大约同样的时间,歌声再度靠近了些。
再然后,再靠近。
直到那声音大到几乎震耳欲聋,好像就在隔壁殿中。
然后,戛然而止。
纪寒亭转头看向他们:“下一轮,又会从远处开始。”
裴昭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拼凑着什么。
萧逐风先他一步说出了口:“每次歌声从远处响起,是因为我们每次‘出发’都回到了起点。它从来不在追我们,而是是我们一直在追同一个循环。”
话一出口,所有零碎的信息突然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是幻境。
不是歌声在移动,是他们在原地打转。不是鲛人消失了,是他们根本进不去真正的鲛人宫。
裴昭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看向纪寒亭。纪寒亭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他向前一步,摸上了厚重的墙壁,指尖触碰在墙壁上粗粝的手感是那么的真实。
他分出一丝眼神看向萧逐风道:“此幻境逼真细腻、触感真实规模浩大,能布下这般术法者,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他收回目光,抬头仰望着幽深的穹顶,“音修之中,可攻幻境的璞玉浑金本就不多,修炼到如此地步的更是寥寥无几。”
萧逐风脑中似有惊雷浮现,开口接话。
“而现在可以出现在南渊且处于鲛人宫中的,只有莫离一位。”
谢清彦眼里写满了不赞同,向前一步,手放在自己胸口,语气着急地说道:“她,没理由这么做。”
“是的,她没理由将我们拉入。”纪寒亭转过头去,目光如炬直视谢清彦,一字一句,“倘若她失控了呢。”
“这地方可不只有我们,鲛人宫之中,怎么会少了鲛人呢?”
谢清彦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
倘若是为了控制他人失控了,自然是没有办法分辨是敌是友的。
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莫离为了控制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以自身为阵眼展开幻境,却已经疲惫到无法分辨来者是敌是友。
裴昭喃喃道:“那鲛人失踪、莫离虞淼失联、水门的人……”
“都在这里,”萧逐风接过话头,“都被困在同一个幻境里。”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可如果莫离是布阵之人,她自己在哪?”
纪寒亭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悲凉。
“不用去找她了,”他顿了下,“她应该……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