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快要撑不住了。”

此话如当头一棒，敲地众人心头一震。

谢清彦嘴唇哆嗦，声音颤抖，“她怎么了？”

“啊？”纪寒亭显然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大，看着那红了的眼眶和里头蓄满的泪水，有些茫然道，“灵力快不够了。”

他抬手指向一旁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那儿正缓慢浮现出彩色的珊瑚以及闪动的鱼群。

现实和幻境的边界逐渐模糊，融合。

“这个秘境本来就不是困我们的，因此灵力有限，还记得刚才那些个魔人吗？那是困他们的。”他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秘境被分成了两部分，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这个秘境所倾注的灵力有限，所以待不了太长时间，不用去找出去的方法。”

“怎么了？”他刚解释完，一抬头，就看到了三人无言以对的表情，“师兄，为什么这么看我？”

萧逐风没说话，表情略微扭曲，而后带着擦着眼泪的谢清彦向着幻境溃败最快的地方走去。

还是裴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纪兄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是吗？”纪寒亭怀疑了一下自己，最后选择跟上萧逐风的步伐。

幻境坍圮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随着一尾鱼从眼前划过，将幻境彻底撕裂，场景焕然一新。

鱼群从众人眼前掠过，才发现这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鲛人宫，抬眼望去，是无数幽深狭长的，被珊瑚礁所围绕的迷宫。

“果然如此。”裴昭叹道。

“走吧。”萧逐风扫了一眼此处，“先找莫离要紧。”

现下莫离强行催动自己的力量，拉入如此之多的人进入幻境，待所有人醒来，一定会受到不小的反噬。

若是寻她慢了几分，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一路疾行，中途偶尔会遇见倒地不起，已经丧失了生命特征的鲛人，以及一部分陷入幻境神志不清，颓然往前行走的鲛人或是魔族。

若是幻境结束，又是一番厮杀。

谢清彦殿后，尽可能在不影响速度的情况下暗器不断，指尖玄针从指尖飞出，精准无误地刺入魔族的眉心。

但这终归还是少数。

四人行到真正的鲛人宫门口时，几乎被钉在了原地。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横流溢入水中，天地间被血色笼罩。

无数鲛人几乎被开肠破肚，死状极其凄惨，魔族亦是血流成河，均倒地不起，尸横遍野。

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极少数的人拖着残躯或者重伤的身子茫然地一步步走着，像是行走的死尸。

萧逐风心惊肉跳，没有一点犹豫，即刻冲入鲛人宫中。

越往宫中走，倒地的鲛人越多，躯体残破的鲛人也就越多，惨状触目惊心。

若是说前方是战士战死时英雄殉道般的壮烈，内里便是民众被屠戮时的惨烈。

血太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液凝固在一起，从上边踏过，粘稠的鲜血依旧会沾上足履，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丝缕暗红，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

腥味扑鼻。

他不愿去看那一幕，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终于还是在某一处停下了脚步。

纪寒亭正站在某个地方，低垂着头，眸中晦暗不明，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怎么了？”

萧逐风快步走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目光自然也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魔人胸口被剑洞穿，倒在地上，仍旧面目狰狞地举起了锋利的沾染了血液的的双爪，正欲向前落下。

他的前面，是一个一个尚且年轻的，正在苦苦匍匐支撑的鲛人。

脊背上被十爪划过，血肉翻卷，甚至露出了里头森森白骨。

脊背如同倒立的山脉，脊骨雪白，□□暗红一片，几乎透出了里头的脏器，格外刺眼。

而他的身下，正躺着一个安睡的孩子，正抱着母亲的衣襟，笑得咯咯作响。

笑声清脆，极度幸福。

如若不是在这尸山血海中，萧逐风当真会这么认为。

孩子的脸下，是母亲流下的满地鲜血。

远处，是更多的一模一样的惨剧，更有甚者，甚至可以看到被挑开的，孩子的内脏。

血，哪里都是血，哀嚎，脑海中满是哀嚎，孩子的声音，母亲的声音，老人的声音，尚且活着的人都走着，迷失在幻境中寻不到自己也感受不到痛苦。

战争总是如此残忍，恶魔横行在这片土地，将一切美好撕毁殆尽，又将一切恶劣的心无限扩大，将幸福的土地变成炼狱。

好残忍。

萧逐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风刃倏忽间刺破魔人的心脏，嘭的一声，他的胸口瞬间爆裂开来，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向下倒去。

纪寒亭眼中戾气翻涌，风刃从他身边蔓延纷飞而去，几乎不分敌我一点点扩大着范围。

萧逐风见状不对，低喝一声道：“纪寒亭！”

风刃范围并没有缩减哪怕一毫，相反以更快的速度扩大着。

虽然此地死伤无数，可仍然有一部分幸存着，就在风刃即将波及到那个鲛人怀中的孩子时，萧逐风以最快的速度用冰墙挡下。

后将孩子从地上抱起，闪身放在了安全地带。

眼见纪寒亭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刚想上前阻止，风刃骤然消失，只见纪寒亭抬起了头，仰望着上方，闭上眼。

一滴泪悄然落下，落在地上，融入海中。

像是一只残蝶，在风中摇曳飘零，最后归于尘土。

无端的悲伤像是海一样涌了上来，几乎将他淹没，鼻头发酸，窒息感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