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手指蜷缩着,眼睫微微颤动。
他好像……很伤心。
他的小师弟好像……很难过。
该怎么做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纪寒亭反应如此之大,可痛苦就是顺着他的气息溶散在空气里,被吸入肺腑之中。
痛苦,极端的痛苦快要将他吞没。
他张开嘴,这么多年的离别早已让他的胸腔口腹都被冷漠与刻薄的言语填满,再开口,讥讽的话自然而然到了嘴边,绕了个圈始终没能说出口。
他沉默着,心底挣扎着叹息着,最后终于妥协。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跟眼前人相处了。
纪寒亭是师弟,又不像师弟了。
他茫然了片刻,脚底像是生了根,眼睛又残忍地被定在了他的脸上,一股脑地将他的情绪全盘接纳。
他还是熟悉这张脸的,在宴会的角落中,在大会的舞台上,但那都是带着怨恨和不甘的看着,心口是闷的。如今看着,心竟然在疼。
他想不明白。
“能,抱我一下吗?”沙哑的声线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是纪寒亭。
“……”
脚底的根随着他的话语刹那间消失,惯性之下他踉跄地上前走了一步。
纪寒亭全然放松下来,一整只都向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萧逐风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纪寒亭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他扣在怀里,温柔的动作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师兄……”
直到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纪寒亭僵硬的身体才终于柔软下来,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间,轻轻地蹭。
“对不起,我失态了。”
萧逐风视线往旁边飘,裴昭此时正往这边赶。
“嗯,笨蛋。”
等裴昭过来时,失态许久的纪寒亭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只是语气依旧有些低落,“嗯,是笨蛋,师兄不要嫌弃我就好。”
萧逐风余光不住往他这边看去,脸上模样同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有微红的眼睛出卖了他。
“不哭了?”
“嗯。”他应了一声,“又不是小孩了。”
“我看像。”
萧逐风说完就朝着裴昭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裴昭看了眼情况略微不对的纪寒亭,见没有太大问题,才继续同萧逐风说道:“鲛人宫太大了,清彦已经先行去一处寻了。”
萧逐风明显有些不赞同,眉心微皱,“太危险了。”
“清彦自有分寸。”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萧逐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
谢清彦最为心急莫离,此番自然是忍不住半分。
萧逐风还是担心,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继续听裴昭的安排。
裴昭递给纪寒亭和他一人一枚玉佩,“若是遇到危险,捏碎玉佩传讯于我。”
鲛人宫太大,一时之间极难寻到人。分开来效率最大,可也意味着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没有办法,那群游走的鲛人此刻眼神茫然,盯着前方不动,一副快要苏醒的模样。
莫离能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不能再耽搁了。
萧逐风临走之前又看了纪寒亭一眼,见他虽然面色苍白,依旧朝着那边浅笑,示意他可以独自一人后,这才收回视线。
“师兄不必担心,我没事了。”他听见他说。
“……我问了吗?”
时间容不得耽搁,容不得纪寒亭多说什么,三人就此分开,一路之上遇见的尚且存活且陷入幻境的鲛人基本都被解决。
萧逐风一边寻找,一边猎杀着魔族之人,仍有些心不在焉。
纪寒亭状况过于激烈了,哪怕从前便是副疾恶如仇的性子,也断不会失态到这个样子。
是他想到了什么,还是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又或是说,同他的秘密有关?
刚刚魔人在看到他后,神情激烈,似乎极想取他性命,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魔族如此大动干戈……
就在萧逐风一边想着一边将他这一片区域清理干净时,仍没有找到莫离的身影。直到玉佩蓦地发出剧烈声响,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是大口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
“哈……,东边侧殿……找到了,踪迹,还有,魔……啊!”
是谢清彦的声音!
说完,只听得啪嗒一声,玉佩应声坠地碎成两半。
萧逐风脚下一折,唤出霜忮便向东边侧殿奔去,速度之快搅得水流激荡不已。
心里不祥的念头终于应验,心底不断祈祷着。
千万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