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高台正中央,坐着魔道的第一人。
云绾柔余光往那边扫过一次,便记下了。
暗红道袍,袍上绣一只修罗,修罗的眼是两粒红宝石,光一照,幽幽地亮。那人面容冷,眉骨高,一双眼睛冷,搁在谁身上谁皮发紧。身旁几个血煞宗长老,个个元婴以上,身上杀气重得隔半场都能闻见。他坐的位置也高出半阶,与东侧那道白影遥遥相对,一红一白,压着满场。
苏怜幽也看了那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血修罗。魔道之主,化神中期,活了八百年。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计其数。传闻他每破一境,便要血祭成千上万,方才那杯里盛的,不是酒。”
云绾柔把“血修罗”三个字在心里掂了掂。八百年,是道祖年岁的零头,却也够他杀穿半個修仙界。血修罗这三个字,在正魔两道都是忌讳——正道说他魔性滔天,魔道说他言出法随。云绾柔不关心他的名声,只关心他的“等”。一个活了八百年、杀人不眨眼的魔主,肯等她结丹,说明他认准了“大成之药”胜过早摘的嫩芽。这份耐心,比万魔殿殿主的急色,更让她记牢。
云绾柔记:血修罗,化神中期,魔道第一人,八百年,饮血破境。
她没敢多看。那道红袍上的目光,比底下所有的都沉,望进去不见底。
场子里的热闹续了一阵。西侧高台上,血修罗正端着杯。杯是玉的,通体莹白,里头盛的却不是酒——殷红一杯,浓得发暗。
他修炼的功法要饮血养着,这是魔道都知的事。云绾柔不去想那杯里是什么,只把“血修罗每日饮血”记下了。一个把血当茶喝的人,行事不会留余地。
她的影子投过西侧时,血修罗手中的玉杯顿了一下。
酒液在杯里晃,几滴洒出来,落在他白净的手指上,凝着不掉。
他没有擦。
那双冷眼,微微眯起,落在她低垂的头顶。
“九转天成媚骨。”他声音很低,带一点哑,“有点意思。”
身旁血煞宗大长老凑过来,低声:“宗主,要不要……此刻便动手?合欢宗不过元婴,护不住她。”
血修罗摆手。
“不急。”他目光追着云绾柔的背影,直到她坐回北侧散修席,“让她多蹦跶几天。等她结丹,再动手不迟。”
大长老迟疑,“结丹后媚骨大成,只怕更难制。”
“正因大成,才值。”血修罗端杯抿了一口,唇边染一点红,“未结丹的媚骨,是嫩芽;结了丹的,才是药。八百年,老夫等得起。”
云绾柔坐回座上,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她没听见那几句低语——隔了半场,风又乱。可她感觉到了。西侧那道红目光,从她进场起就没真正移开过,系在她后心。
她记:魔主也盯上我。与道祖不同,道祖是“看”,魔主是“等”。
等她结丹。
这四个字,她反复嚼了嚼。
结丹之前,她是安全的。魔主要的是大成后的媚骨,不是眼下这根还没长好的芽。那么,金丹这一关,既是她的险,也是她的盾——只要没结丹,血修罗便不会动。
她把“金丹前,魔主不动”记成一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