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席几个魔道少主却在交头接耳,眼风往她身上飘。幽冥谷那个面色苍白的少主,阴阴地盯着她,对同伴道:“至阴至柔的体质,正合我功法,双修一回,抵十年苦修。”万魔殿殿主搓着手,嗓门不大却漏过来半句:“等她金丹大典,老子必去,灵石丹药法器,苏怜幽要什么我给什么。”
云绾柔把这些,一笔一笔收了。
她顺手把今日的“买家”理了一笔账:万魔殿殿主,出价灵石丹药法器,图的修为精进;幽冥谷少主,图的体质调和;血修罗,图的“药”,要她大成。三样出价,三种图法,清清楚楚。媚骨是货,货摆出来,自有人竞价——师尊的生意,原是这样做的。
她把道祖与魔主两种“看”,并排记了一笔。道祖的看,给了她一层名——正道道祖金口夸过的人,谁要动她都得掂量;魔主的看,要的是她的命——结丹后便是药,任谁也保不住。一名一命,压在她这根媚骨两头。师尊只看见名那头的利,看不见命那头的刀。云绾柔看见了,所以她把“金丹前是盾,金丹后是险”写得格外重。
西侧高台上,血修罗又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我的”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云绾柔垂下眼。
她不怕那弧度。她怕的是自己心里那点冷——被人标了价,她竟能稳稳地,把买家的名字、出手的时机,都记进账。
北边散修席上,守拙山人的灰袍还立着,一动不动。满场独他,与血修罗正相反——一个红衣静坐如井,一个灰衣立着如钉。云绾柔把这两道身影都记了:一静一动,都是她看不懂、却该盯紧的人。
道祖要看她的“道”,魔主要取她的“药”,阵修只立着看她的“局”。满场几千人,独这三种“看”,她分得出轻重。
阿婆若在,要骂她没心肝。
可阿婆没了。这世上能让她软一软的,只剩山脚溪边那半碗浑酒,和“酒要慢慢喝”那句话。
风又起,吹得西侧高台的旗哗哗响。血修罗的修罗袍在风里动了一下,红宝石的眼闪了闪。
云绾柔收回目光,端坐。
她记:魔主候我结丹。金丹之前,这一笔账,不动。
日头沉到山后了。全场几千人,两个最大的阵眼,一白一红,都看住了她。
她把头垂得更低些,唇角那点笑,只有自己看得见。
日头彻底沉了,山影墨一样压下来。云绾柔还端坐着,手搁在膝上,指节放松。西侧那道红目光终于移开了,落去别处,像一口井盖上了盖。她呼出一口气,很轻,旁人听不见。
她把“魔主移目”也记了。一个盯了她半场的人,终于移开,不是腻了,是认定了“等”。这比一直盯着,更让她背脊发凉——因为“等”意味着,他算准了她跑不掉。
可她偏要跑。不是今夜,不是明日,是结丹之后,借着道祖那层名,借着守拙山人那种“局”的眼光,一点点,把被人摆好的盘,翻过来。
夜色压下来,满场的喧闹又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云绾柔知道,发生过。两个化神,一白一红,都把她这根媚骨看进了眼里;一个阵修,灰袍立着,把她这场局看进了阵里。四种“看”,四种用处,清清楚楚记在她账上。
她把今日的局,在心里摆成了一盘:道祖是她要借的势,魔主是她要避的刀,守拙山人是她要学的“局”,师尊是握着她的手却只当她是货的人。四子落定,她这根媚骨,反成了棋盘上最活的那一颗。
风过场子,带起一阵血腥混着檀香的气。她没皱眉。这两年,什么味她没闻过。
她把头垂得更低些,唇角那点笑,只有自己看得见。
这一局,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