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答。
他站在三步以外,背对着她,看着黑下去的天。
云绾柔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第二根石桩旁边停下。
“你听见了。”她说。
“听见了。”
“你不答。”
“我答了你就知道第二十七行是谁。”他说,“我要你自己去看。”
“名册在合欢宗。”
“名册在合欢宗。”
“后院那间屋子,”她说,“西边第二排架子,第三层。”
“西边第二排架子,第三层。”他说,“你翻到第二十七行。”
云绾柔的手在石桩上按了一下。
“我翻到了。”
“上面有什么。”
“一个圈。”
云绾柔把手从石桩上拿下来。
她从袖里摸出那本账本,翻开。
她记得那一页。她翻到那一页,把账本转过来朝着掌灯人的方向举着。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我念给你。”她说,“前一行写的是‘守定’,第三行写的是‘守开’。二十七行只有一个圈。圈上头有一横。”
她把账本放低。
“我十岁那年抄过这本册子。”她说,“师尊让我抄的,抄一遍交上去。我抄到第二十七行的时候停了,因为那一行没有名字。”
“后来呢。”
“后来我把圈画上了。”她说,“画完接着抄第二十八行。”
夜里的风从石桩之间过去。
掌灯人转过来了。
“圈是你画的。”他说。
“圈是我画的。”
“那你看清它了。”
“我看清了。”云绾柔说,“一个圈,圈上一横。跟别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别的行是三行字。”她说,“那一行只有两样。名字那一格空着,答那一格是一个圈。”
掌灯人没有说话。
云绾柔把账本合上。
“你要看吗。”她说,“我给你看原册。”
“不看。”
“为什么。”
“看了就是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不算。”
云绾柔的手在账本封皮上停住。
“那你三百年抄的时候,”她说,“你抄的是空的。”
“我抄的是空的。”
“空你也抄。”
“空也抄。”
云绾柔抬起头。
“名册上二十七行以前,”她说,“每一个都有名字。”
“有。”
“二十八行以后也有。”
“也有。”
“为什么单单二十七行空着。”
掌灯人走回来,走到那段矮的石基前,站住。
“因为二十七任没上去。”他说。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问的是我为什么让它空着。”
“对。”
“因为二十七任的名字已经写上去了。”他说。
云绾柔没有动。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她没有去拨。
“写在哪。”她说。
“写在你看不见的那一栏。”
“我看不见的是哪一栏。”
“名册摊开,第一行到第二十六行是正面。”他说,“背面还有一栏。背面那一栏的字要斜着才看得到,斜三十度。”
云绾柔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抄那本册子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有背面。
她抄的时候是正面朝上摊在案上的。她抄完一本,师尊拿走一本。她抄了三年,抄坏过两本。
三本册子,三本都没有翻过来。
“背面写了什么。”
“名字。”
“什么名字。”
掌灯人没有答。
云绾柔往前走了半步。
“那一栏你还填过别人吗。”
“填过。”
“填了多少。”
“一千三百零八。”
云绾柔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账本。
“一千三百零八个人,”她说,“你在背面记他们的名字。”
“记。”
“正面那二十六行是什么。”
“正面是上去的。”他说,“背面是答过的。”
云绾柔的手在账本上握紧了。
“答过的往背面写。”
“答过的往背面写。”
“答不上的呢。”
“答不上的在正面。”
云绾柔抬起眼。
“那一千三百零八个人里,”她说,“有多少答上来了。”
掌灯人站在石基上,看着她。
“七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