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不上的人你留在正面。”
“留在正面。”
“答上的人你记在背面。”
“记在背面。”
云绾柔把手放在册子的封皮上,按实。
“背面那一栏你填了一千三百零八个。”
“填了一千三百零八个。”
“二十七行填的是我。”
“二十七行填的是你。”
“那一行的墨色比别的新。”
“比别的新。”
云绾柔抬起头。
“新多久。”
“不到十年。”
云绾柔把手从册子上拿开。
“不到十年。”她说。
“不到十年。”
“为什么是不到十年。”
“因为填的时候纸还在我手里。”
云绾柔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脚跟碰到一张凳子。
她没有坐下去。
“那一行是你填的。”她说。
“那一行是你填的。”掌灯人说,“我拿出来,刻凹,装订,装在我袖子里。等你抄到第三套的时候,我把它放回第三层。”
“为什么不早放。”
“早了你就抄到第三套以外去了。”
“抄完呢。”
“抄完你就走了。”
“我没走。”
“你现在在这里。”
云绾柔站在石桌旁边。
日头又偏了一点。
她忽然转过身,往院子另一头看。
丹房的门还是半开的。
“你等的是这个。”她说。
掌灯人没有答。
“你知道我断掉的东西会落到别人身上。”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拔第一根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那时候不说。”
“那时候你还没有答应让我等。”
云绾柔把手垂下来。
她看着石桌上的册子。
“你等了这么久,”她说,“等的就是我把这个填上。”
“不是你。”
“那是谁。”
“是你自己。”掌灯人说。
云绾柔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院子中间站住。
丹房的门在她左手边三步远。门半开着,里头没有点灯。
“你等的是这个。”她说。
“什么。”
“你知道我断掉的东西会落到别人身上。”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拔第一根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那时候不说。”
“那时候你还没有答应让我等。”
云绾柔把手垂下来。
她看着石桌上那本册子。
日头已经斜到石桌另一头去了。
“掌灯人。”
“嗯。”
“这一句我今天不答。”
掌灯人点了一下头。
“你今天不答。”他说,“那这一句我留着。留到你能答。”
云绾柔抬起头。
“你等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你想过这一句。”
“没有。”
“三百年都没有。”
“三百年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云绾柔把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你等了三百一十一年,等的是有人问你凭什么。”
“是。”
“这一句不一样。”
“哪一句不一样。”
“你刚问的这一句。”她说,“那一百零八个人问的是凭什么,你答凭没有人做。这一句你问的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
“你没有答案。”
“我没有。”
云绾柔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你还等什么。”
“我等源头涨到第七倍零一日。”
“那要多久。”
“不知道。”
“你算过。”
“我算不出来。”
云绾柔看着他。
“你说你算过九州要死多少人。”
“那是死的人。这个是涨的量。”
“不一样吗。”
“不一样。”掌灯人说,“死的我算得出来。涨的量我算不出来,因为河不听我的。”
“河不听你的。”
“河不听我的。”
“那它听谁的。”
掌灯人站在石桌旁边。
“听记的。”他说。
云绾柔抬起头。
“谁的记。”
“全九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