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拐进巷子,和外面的燥热相比,巷子里倒是阴凉得很。
宋莫继续解释:“这村子的阴阳方位出现了错位,阴宅和阳宅该有的方位被交换,那些棺材被摆在了代表阳位的生门,反倒是村子里活人的住房被定在了代表阴位的死门,应该是有人用了点小手段,给这个村子套了个阵,改变了整体的格局。”
他说着,话顿了顿:“但让我好奇的是,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路知寻凑近谢澜,小声耳语:“他居然还真是个道士。”
是啊……在这种要命的游戏里,居然碰上了个真道士。
谢澜看着前方的宋莫的背影,心里不由诧异,又忍不住讪讪想到:
是道士也没用,修道也逃不过要进游戏的倒霉。
别说修道了,修仙也救不了你啊道长。
“所以你前两天在村里闲逛,”谢澜在宋莫身后开口,“不只是在晒太阳。”
“晒太阳也是真的晒了。”宋莫头也不回的回话,“但既然走不了,索性我先把地形看看,有备无患,万一真有人进来呢。”
他轻笑一声:“结果,你们真的来了。”
谢澜、路知寻:“……”
“这两天里,整个村子里我都逛了个遍,只有两个地方我没去过。”
宋莫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正并行的两人。
“祠堂和神庙,祠堂是关着门,没有村民开门,‘不存在’的我没权限打开它,而神庙则是被锁着。”
宋莫说着勾起嘴角,眼里透露出丝丝的兴味。
“村子里唯一的一座神庙,却被锁住了,但偏偏还有香火,被锁住的门口,地上有积年累月供奉的线香,是村民们在隔着门供奉,但也同样很有趣,线香顶端都被点燃了,但长度却丝毫没有见短,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澜和路知寻对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知识范围外的茫然。
路知寻试探道:“……意味着,她们买的香质量不好,点不着?”
宋莫眯眼笑起来。
“不,意味着,她们供奉了,但神明不收。”
路知寻:“那我们现在是要去神庙?那里面锁着的是菩萨还是如来?”
宋莫:“都不是,锁着的是三姑,临水夫人。”
路知寻从没听过这位神明,一脸的疑惑:“临水……夫人?”
哪位?
宋莫看他表情,了然解释道:“她是闽南一带的神明。”说着,他转回了头,继续带路,“专管妇女和孩童,通常是护胎救产,保妇幼平安的。”
谢澜听到这,想到不久前,槐树下那个搭话妇人的反应,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护佑妇人和孩童的神明?”
他语气不解:“这个村子里最多的就是妇人和孩童,按理说,既然特意为这个神明建了庙宇,应该积极供奉才对,怎么会反而把她的锁了起来?可即使被锁起来了,按照你这两天看到的,她们也依旧还是在门外暗戳戳的供奉,这是又怕又敬?这真是……”
“真是有意思。”宋莫笑笑接上他的话,“但其实临水夫人还有另一重身份,闽山派的女法神,民间法教里的三奶派,供的就是她。传说临水夫人能调遣天兵,也能下到阴间去夺魂,也就是说——”
宋莫停了一步,侧头看向身后跟随的谢澜和路知寻,表情似笑非笑。
“她既是管生育的圣母,也是管生死的判官,既可以保命,也可以收命,村里人锁住她,是出于什么目的锁她,又是出于她的那一重身份锁她,这就很值得琢磨了。”
“啊!”路知寻突然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刚才和那些孩子们玩了个叫蒙三姑的游戏,我就说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三姑这种说法!观落阴是不是!她可以观落阴!”
宋莫颇为意外地挑挑眉:“你怎么会知道?”
“我玩游戏啊!”路知寻说的理所当然,“《阴曹地府旅行记》里就有这一趴,不过观落阴不是送活人去地府的吗?这村子好像反过来了?而且刚才玩游戏时候她们念的歌谣内容也让我有点在意,没准也和这个有关。”
他说着回忆起了歌谣的内容。
“三姑三姑蒙眼睛,日头落山看不清,榕树底下转一转,摸到谁来谁不醒。藏好藏好不要动,莫要叫她看到你,瞒过三姑才算赢,明天天亮还姓陈。”
听路知寻念完,谢澜边走边琢磨起了这首歌谣里的意思。
其余几句就字面意思来说,并不难理解。
但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明天天亮还姓陈?
“等一下。”
谢澜的脚步停了下来,对着前头喊道:“道长,先不去神庙吧,我们先去祠堂看看,反正神庙已经被锁住,与其现在去看一道被锁住的门,不如等晚上再去试试能不能撬开,现在去了,撞上门口供香的村民也是个麻烦。”
宋莫闻言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巷子里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他站在前头,微微偏过头,弯着一双眼眸,淡淡道:“可我没说现在去的是神庙呀。”
路知寻一愣:“那你刚才说带我们去个地方……
“我说的是带你们去阵眼。”宋莫接过话,笑意温和,“祠堂是关着的,不是锁着的,关着的门可以等人开,锁着的门只能撬。”
他说着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更甚。
“我倒也没胆大包天到,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下就带着你们去撬锁。”
谢澜:“……所以你本来就打算先去祠堂。”
那你不早说!
说话说一半的臭道士!
谢澜定定看了宋莫两秒,在心里打完了一套军体拳。
宋莫被他看着,双手揣在袖里,只微微侧了侧头,像只笑眯眯的野狐狸。
三人继续向前走,一路的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巷子太深,把日光都挡在了巷外,又拐过一个弯,祠堂才终于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不是什么气派的气派的青砖大厝,甚至比村里不少民宅还要矮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