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是从自己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后,才终于掉下了眼泪,因为她的妈妈,是她今天承受绝望的元凶。
突然,有人拉开了她身上喘着粗气的沉重身体,抬脚对准那人的心窝直直地踹了过去。
她惊恐地抬起头,第一次见到龙弋。龙弋长了一张俊秀的脸,甚至带几分女相,含着桃花的丹凤眼微微向上挑,嘴唇抿在一起薄得像条线。
你不怕他吗?白蕊问他。
他摇头。
那你不怕疼吗?
他说,他哥哥有一种神奇的药,吃了就感觉不到疼,没什么可怕的。
那也不怕死吗?她问。
龙弋笑着回,怕就能不死了吗?
白蕊想到龙弋的时候,脑海总会出现这个画面,漂亮的男孩子带着他灿烂的笑容,桃花眼弯成了一座小桥。
可惜他的墓碑上,是那张眼神空洞表情冷漠的照片,龙亓说,那是他自己选的。
一周后,宛赢出现在Vitru的集体会议上,向全体员工宣布了公司最新的人事变动:沈从岭引咎辞职,由白蕊担任总经理职位。
沈从岭就这样担下了抄袭的名声。
与此同时,白蕊拿下Vitru与龙晟在杭市别墅项目的合作,成为行业内吃到了最大馅饼的幸运儿。
动荡了几个月的人心终于落锤定音。
白蕊指挥着Victor在忙新办公室的装修:“你赶紧把那套茶海扔了,我一秒也不想看到那个玩意儿,还有那个□□,先砸烂了再扔。”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蕊回头,见来人是张般若,一点也不意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进来,Victor识趣地抱着茶海离开,将门严实关好。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要副总的职位,你要的是沈总的位置。”他率先开口,“执棋人,原来这就是你当时那句话的意思。”
“沈从岭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工作能力不足就要接受工作岗位变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变得,他就变不得了?”白蕊回。
“是他能力不足,还是你在后面算计?”他仍旧直白。
“你觉得他能力很强吗?”白蕊翻了个白眼,“搞不定甲方,拉不来项目,又解决不了问题,这样的总经理,哪方面的能力强?”
“所以,就可以被算计?”
“强盗逻辑。”白蕊啐了声。
“那你的逻辑就合理么?你这样对他公平吗?”张般若问道。
“当然,他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我再抢回来,这算什么公平?公平是,他抢了我的,我就得抢他的。”白蕊的神色分外认真。
“即使他是无辜的?”
“没人是无辜的。”
张般若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你找人查过了,所以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我走投无路,要是没有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他没有抄袭,他只是帮了我,就像他今天为保护我选择担下这一切,白蕊,你知道真相的。”
“他不是为了保护你。” 白蕊答,“沈从岭是打算牺牲你的,但是托他那位喜欢求神拜佛的老婆的福,我手上有他的把柄,他才不得不选择担下这一切。张般若,不是他保护了你,是我保护了你。”
张般若笑了,带着释然的从容:“你赢了,我辞职。”
白蕊的眉心紧紧地蹙到一起,食指上杏仁圆的指甲再次不由控制地敲起了拇指:“你听没听懂!沈从岭打算推你出去背锅,是我救了你!你还要和他共进退吗?”
张般若摇头:“不是因为他。”
“因为我上次说的话?”白蕊对上次自己的口不择言也十分后悔,今时不同往日了,眼下他是Vitru主设计师最佳的选择,白蕊从内部得到消息,他去年的公益作品入围了国际奖项,最迟下个月这事就会在业内传遍,这时候失去他,是一步得不偿失的棋,“我和你道歉,我那些话不是针对你,是Vitru之前的结构有问题,我们都是受害者,但是我现在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和你的话也无关。”他回道。
“那因为什么?上升路径?”白蕊急道,“他能给你的我现在也可以给你,不就是副总的职位吗?你想要我给你啊!你不是想把Vitru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吗?你不是想改变那些乌烟瘴气吗?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们可以一起,把Vitru变成更好的地方。”
“白蕊,我要离职,和这些原因都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走?”白蕊问道。
“因为你,”张般若缓缓开口道:“因为我不想和你这样的人为伍,因为我觉得你的手段很肮脏。”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以至于白蕊的反射弧足足用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这句平淡的话语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她强忍着情绪,对着眼前的男人冷声问道:“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为达目的可以把一切当筹码的人,包括自己。”他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话语再直白不过。
白蕊凑上前去,用力地抓紧了张般若的领口,眼白因为压制着愤怒而被眼眶紧紧箍住,生出了血丝:“张般若,那天不是我□□了你,你是自愿的。”
他低着头冷静地看她:“我现在也是自愿离职。”
白蕊恼羞成怒道:“你以为我离不开你?”
“当然不会,”他拉掉了白蕊攥在领口处的手,没怎么用力气就将她的手拉了下来,“祝贺你,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