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般若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
白蕊隔着这段距离只能看他的背影,她试图想象他的表情,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那就这样吧,我一会儿还有会。”耳边传来马路上汽车滴滴的催促声,白蕊也摁下了挂断键。
那日之后,张般若很识趣,没有再联系过她。
白蕊毫不费力就将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抹掉了,这事她驾轻就熟,只是在偶尔闻到香奈儿蔚蓝的味道时,在看到相似的背影时,心里会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别扭,很轻,很短,不在意的话很快就消失不见。
再次和张般若相遇是在崔蔚的饭局,白蕊看到崔蔚身旁的张般若时,一脸客套地问候,仿佛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体面的同事关系,从未有过私下的,不合时宜的,超越一般男女关系的接触。
话题从恭维崔蔚的美术馆出发,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最后陈志国才忍不住八卦的心,话里有话地暗示道:“小白和张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啊?”
白蕊笑着装听不懂。
陈志国又道:“看来是,翻篇了?”
陈志国不懂审时度势,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审时度势,拿着酒桌上两个年轻人的私生活当做谈资,只是他找乐子的方式。
张般若道:“陈总高看我了,白总这样的身份,我高攀不起。”
白蕊当作没听到,却听陈总一脸了然道:“小白啊,你这是喜新厌旧啊,但是作为过来人,我得批评你。小张老师是潜力股,我听说就连金院也卖他的面子,给他背书!我可得说句公道话,事业有成的男人虽然看着很厉害,但是你未必知根知底,小张老师,咱们知根知底。”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白蕊打着马虎眼,“这都哪跟哪啊。”
陈志国一副内行前辈指点江山的样子:“小白,别打岔,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龙亓的事。”
众人一脸吃惊,白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仍旧一脸听不懂地推脱道:“龙总?龙总和我能有什么关系,就是甲方,您说笑了。”
“最好是没关系,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说,龙亓那种男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岁数小,不知道那些事,早年间我们这些老人都有所耳闻的,这么多年你看他周围有过女人吗?一个那样身份的男人,身边为什么连个女人都没有?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他这个人心理有问题,喜欢那种变态的事,知道吗?压根没有女人敢跟他的。这人心狠手辣,据说他亲弟弟就是被他亲手弄死的,龙晟这个豪门,水深啊!”
“这是什么情况?”周围人好奇接茬,“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种秘辛哪是一般人能知道的?”老陈抬举着自己,“龙家,那是真的虎狼窝,龙亓的弟弟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死在家里的,据说当时的房间里啊,就只有他弟的尸体和他两个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我的天,那警察没调查吗?”
“怎么查?龙家上下一心,哥哥害死弟弟,难道还两个都不要了?总得保一个吧。”
这话题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一句接一句地闻讯,各种推测,臆断,耳闻,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白蕊低着头,食指指甲掐着拇指,一言不发。
陈志国聊得起兴,见白蕊这反应,立刻自圆其说道:“小白啊,我也是为你好,小白?听没听到?”
此时白蕊的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在陈志国第三遍聒噪又刺耳地喊她的名字时,抬起了眼,她目光冷峻得像是能杀人:“这种事,陈总没有证据就不要乱猜测。”
“证据?当时知情的人都清楚这事,我是看你小怕你被骗……”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着你来担心我?”她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饭局上一众食客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地交换着眼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蔚也从未见过白蕊如此失态,那个平日里圆滑周全的小狐狸现在像是个狼崽子,眼睛冒着绿光地盯着老陈的咽喉,想要一口咬断他的气。
崔蔚赶忙上前解围:“陈总,小白喝多了这是。你瞧瞧,说胡话了开始。”
白蕊不领她的情:“我没喝多,陈志国,龙亓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一个跳梁小丑在这里说三道四。”
陈志国面皮涨红,拍桌而起,他捂着心脏要发作,可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调,只听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将所有嘈杂都凝固在空气之中。
酒瓶掉落在白蕊身旁的地上,身前是将白蕊半抱住的崔蔚。
“醉了醉了,碎碎平安。”崔蔚一边说一边给周围人使眼色。
在一众人的连抬带抱中,陈志国被强行带离了包厢,嘴上虽然还在骂骂咧咧地要让白蕊长记性,但这些声音都如被屏蔽掉般,激不起她任何的反应。
除了手指的抖动,白蕊像是灵魂出窍。
原本想留下劝解白蕊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出去改劝陈志国,包厢内只剩下张般若与她两个人。
张般若起身,“我送你回家。”
白蕊没反应。
他顺势想去拉她的胳膊,白蕊下意识反抗:“放开我。”
“我送你回家。”他松开了手,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崔蔚此时也回到了包厢,才要再对白蕊说些什么,就被张般若拦下了,他体面地替白蕊解围:“白总喝多了,我送她回家。”
这次,也许是为了躲避崔蔚的教训,她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