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皇帝内宫,说白了就是寝殿,极为私密之地。
去这种地方,就像是羊入虎口,再加上前世那些个破事,宋峭心中极为抵触。
于是打个马虎眼,对徐福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娘给我安排了相亲,麻烦您替我给陛下转达一声,我下次再来——”
说罢,拔腿就跑。
徐福想伸手将人拦下都来不及,可下一秒,屋顶飞来一道黑影恍若惊弓之鸟,银光乍现,如同鸟喙就要啄来。
呼啸声悬在耳边,身体告诉自己危险来临。
只看宋峭快速斜撤,险些被来人一把利剑定在墙头。
宋峭冷汗四起,当看清来人模样时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碍于此刻身份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何霄。
六年后的何霄身姿更加高挑,宽肩窄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明显。
唯一不变的,依旧是戾气浸身,一副厌恶自己的模样。
一瞬间,宋峭还以为回到了东宫,又回到了最开始。
恍惚之际,他忽然知道何霄所来为何。跑一次不成,那就跑两次。
可他刚抬起腿,目光只提防何霄手中的剑,全然忘却脚下还有台阶。
于是没过几招,宋峭自认倒霉,绊倒在龙阶之上。
何霄:“……”
“哎呦喂——!”宋峭仰天长啸,揉着屁股满脸悲怆,“宫中有人行刺了,快来人啊——”
他想把侍卫喊出来,趁乱离去。
谁知太极殿外齐刷刷刚来群侍卫,结果就在何霄“温和”的眼神下逼得连连后退。
宋峭有些无语,又不是阎王爷,至于怕成这样吗?
“你是宋无枫?”何霄蹙蹙眉,显然不信眼前这个窝囊废是大名鼎鼎的骠骑大将军。
宋峭想说:“其实我不是……”
“他是!”徐福揣着手快速走来,“公子,他就是宋将军啊——”
宋峭:“……”
“那你跑什么?”何霄问他。
宋峭眯着眼睛:“你拿刀砍我我还不跑,站在原地让你片成片吗!”
说罢,何霄不屑哼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撂着陛下不理不顾,如今来了,还想走?”
宋峭早该料到,他之所以能与晏玦有这么一段孽缘,少不了何霄这小子在一旁推波助澜。
可事已至此,宋峭还满不在意坐在地上,抬了抬下巴:“你是何人,管东管西的,我都说了今日有事,改日再来。再说,陛下都没说我你还管我,未免逾矩。”
话音落下,何霄“唰”地沉下脸。
徐福看状不对,又和稀泥:“将军,何公子是陛下贴身侍卫,您应该是第一次见。”
宋峭当然知道,可他只觉何霄狗仗人势,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掺进一脚,多管闲事。
“宋无枫,陛下就在内殿等你。不知是什么事,比见陛下还要重要。”何霄沉着气,早就对此人心生不满。
宋峭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眼看没处跑打算退一步海阔天空,掠过对方一脸无奈,长叹声:“怎会,陛下在我心中的地位可是独一无二,比媳妇都要重要,我哪敢怠慢。”
何霄似有若无翻了个白眼,只说:“既如此,还不快滚去谢恩。”
一路走来,宫中发生了细微变化。
从前布满青苔的石凳被一片荷塘掩盖,如今正值荷花盛开之日,远远望去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墙边还多了片竹林,绿意盎然,光是远远望去就能消解心中之愁。
除了晏玦,宫中哪哪看得都让人舒服。
可当他来到承乾宫,眼前景象好像瞬息万变,一下子又回到深冬之际,令人不寒而栗。
晏玦会说什么呢,唤他来此定是有话要说。
不管说什么,他都不能掉进对方陷阱,都要打死不认!
本准备站在门外稍作休整,谁知拐了个弯一眼就瞧见晏玦本人。
宋峭险些吓得忘记表情管理,原是承乾宫门大开,晏玦坐在窗边有滋有味看着书。
像是恭候多时,正等着鱼儿上钩。
宋峭莫名发慌,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到地面,说:“见过吾皇万岁。”
晏玦不说话,还在看书。
宋峭眉心有些抽搐,不由吐槽此人八百年没看过书似的,从前也不见你这般勤快。
“你又在看朕。”
“!”
这一眼就被对方精准捕捉到,宋峭又忘了,晏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便看也不会被发现的瞎子了。
不行,以后不能再失误,在这样下去真要歇菜。
宋峭抿了抿嘴,回:“臣等不到回应,想瞧瞧陛下在做什么。”
晏玦闻此依旧没有合书,反而带着它往外走。
堂堂皇帝蹲在臣子面前,笑嘻嘻问他:“我不回你的话,你可生气?”
宋峭喉结滚动,脑袋按得更低些:“陛下乃九五之尊,臣岂会生气,能见到陛下,就已经是臣的福气。”
话音落下,晏玦轻笑声,这音色,还和从前一样——装模作样的。
“宋将军,别这么拘谨嘛。来,朕前些阵子从民间讨来的书卷,你看看,喜欢吗?”
宋峭没想看的,可晏玦非要把书放到他面前。
不看还好,一看宋峭彻底绷不住了。
这是什么!
宋峭内心在咆哮,只因这书不算书,是个画册。
若是普通册子就罢了,这上头画的东西,宋峭一眼此生难忘!